阳光照在肚子上,孩子又动了一下。
这一脚比昨天早上那一下更重,像是在里面翻了个身。我扶着桌角站直,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来,腰后面就传来一阵闷胀,像是有人用慢火煮我的脊椎骨。
“哎哟。”我低哼一声,下意识摸了摸小腹,“你这小祖宗,别急啊,日子还没到呢。”
话刚说完,那股胀感又来了,这次还带着点往下坠的意思。我皱眉,心想不会这么巧吧?昨天广场上一堆礼物还没清点完,今天就要进产房?
门“吱”地一声开了。
玄烬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对。他刚才还在东宫处理边境文书,现在却出现在这里,连鞋都没换。他一眼看见我扶着桌子,眉头立刻锁死。
“谁准你站着的?”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知道他生气了。
我没理他,只说:“就是胎动频繁了点,可能是假宫缩。”
他说:“躺下。”
我不动。
他走过来,一手托住我腿弯,一手抄在我背后,直接把我抱起来往软榻走。动作很稳,可我能感觉到他手臂有点僵。
“你紧张什么?”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你可是魔尊,六界都怕你,还能怕一个还没出生的小孩?”
他没说话,把我轻轻放下,手指贴上我的肚子。
一层淡淡的黑光从他指尖溢出,顺着皮肤渗进去。这是他在用魔力探查胎儿状态。过了几秒,他松了口气。
“胎位正,心率稳,无异样。”他收回手,语气平静了些,“但不能再站着。从现在起,所有活动限于寝殿范围,饮食由我亲自过目。”
我翻白眼:“你当我是玻璃做的?”
他转身走到门口,对外面下令:“封闭东宫,除赤燎与接生嬷嬷外,任何人不得靠近百步内。厨房送餐前必须经三层灵检,确保无寒毒、邪气、刺激性成分。”
我坐起来:“你这是要把月子中心搬进来?”
“你之前给我的流程图,我已经看了七遍。”他回头看着我,“不能出错。”
我愣住。
他是认真的。不是演戏,也不是逞强,是真的怕了。
我心里忽然有点软。
这人能一掌劈开山门,能让长老会跪着说话,可现在连我打个嗝都要查是不是胃气不顺。他明明什么都不怕,偏偏怕我出事。
“行吧。”我躺回去,“那你至少让我吃口热饭再开始折腾。”
他点头,出去了。
不到两分钟他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粥。米是北境送来的雪晶米,熬得稀烂,上面浮着一点姜丝和蛋花。
“温度三十七度,营养配比:碳水五十二,蛋白十八,脂肪十以下。”他把碗递给我,“易消化指数九点三。”
我差点呛住:“你还真记了我说的那些术语?”
“每一个字都背了。”他坐在我旁边,眼睛一直盯着我看,“吃完不能马上躺,坐十分钟。等会我去库房重新核对贺礼清单,北境的摇篮太凉,南疆的襁褓温控反应迟了零点一秒,我都得改。”
我边喝边笑:“你这样下去会累死的。”
“我不怕累。”他说,“我只怕来不及。”
我没接这话,低头喝粥。
但他那句话在我耳朵里绕了很久。
下午的时候他果然去了库房,回来时带了一堆东西。有北境加了暖绒衬垫的新摇篮,有南疆改良版火纹布做的襁褓,还有西境那个会哼歌的小兽挂饰。他一个个检查,连针脚都要用灵识扫一遍。
“这个缝线偏左三点七度。”他指着襁褓说,“会影响婴儿肩部舒展。”
我张着嘴看他。
他认真道:“我已经让裁缝改了。”
我实在忍不住:“玄烬,你是魔尊,不是育儿专家!”
“现在是了。”他说。
晚上我睡不着。
白天那几波胀痛虽然过去了,但身体里的感觉变了。有种说不清的紧绷,像弓弦拉到了最满,随时要射出去。我翻了个身,看着床顶发呆。
玄烬没走。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石头,在上面刻东西。灯光照着他侧脸,我能看见他睫毛一动不动。
“你还不去休息?”我问。
他停下刻刀:“你在疼。”
“没有。”我说,“就是睡不着。”
他抬头看我。
我笑了笑:“你说……我会不会疼得骂你?”
他顿了一下,居然认真思考起来。
“会。”他说,“你应该骂我。骂我说明你还清醒,还能说话。”
我歪头:“你不生气?”
“生气的是别人。”他放下石头,握住我的手,“我只怕你不说。怕你疼到说不出话,怕你闭上眼睛再也不睁开了。”
我心头一颤。
他继续说:“我母后当年就是在产房被人下了手。血流了一地,没人敢救。从那以后,魔宫不准谈生育,说是弱点。”
我捏了捏他的手:“我不是她。”
“我知道。”他说,“但我也只能守在这里。”
我坐起来一点,靠在他肩上。
他没动,只是把我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会回来的。”我说,“我答应你。”
他嗯了一声。
然后我听见他说:“我已经设了三十六道护阵,婴息感应符能提前半个时辰预警发动。静音结界也埋好了,厨房每顿饭都有专人试吃记录。如果你真的要生……整个魔宫都会停下来。”
我笑了:“你搞得跟打仗一样。”
“本来就是。”他说,“这是我第一次打不敢输的仗。”
我没再说话。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光照进来,落在他手上那块还没刻完的石头上。我瞥了一眼,发现是个小小的护身符形状,正面写着一个字——
安。
他还在刻背面。
刀尖划过石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闭上眼睛,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动了一下,很轻,像是回应。
玄烬的手覆上来,和他的心跳一起,贴在我的皮肤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突然感觉肚子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我吸了口气,没睁眼,也没出声。
但玄烬立刻察觉了。
他停下刻刀,整个人绷直,手指贴上我腹部。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慌乱。
他低声说:“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可我知道,快了。
他握紧那块未完成的护符,指节发白。
沙沙声又响起来。
刀尖在石头上划出第二道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