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掌心的火还在烧。
它没灭,也不像要熄的样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燃着,暖得有点不真实。我低头盯着那团小火苗,心跳快了半拍——刚才在洗衣房里试出来的这点本事,怎么到了外面反而更稳了?
玄烬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他目光落在我手上,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微光浮现,像一层薄纱裹住那团火,接着它脱离了我的掌心,变成一个漂浮的小灯,悬在我们中间,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它不想熄,就别逼它。”他说,“这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外来的麻烦。”
我松了口气,手指松开,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不急不缓。我也跟上,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声响。北崖外的地势慢慢往下沉,一条隐秘的小道沿着山脊延伸出去,两边是深不见底的裂谷。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问。
“你说你想活得更高。”他声音很轻,“先看看高处有什么。”
我没再问。风吹过来,带着火山灰的味道,但空气干净,没有魔气残留。走了大概一刻钟,地面变得平整,出现一片圆形石台,周围立着几根断裂的石柱,像是古时候留下的遗迹。
这就是他说的地方。
我抬头。
天幕黑得彻底,星星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空,比我在地球上见过的任何一次星空都要清晰、明亮。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缓慢流动着,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在夜空中划出淡淡的光痕。
“原来魔界也有这种地方。”我不由得说。
玄烬站在我旁边,没看我,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她以前也这么说。”
我僵了一下。
手不自觉地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我知道他是无心的,可这句话还是让我心里发紧。我不是第一次听他提起那个“她”。每次他说到过去的事,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复制品,靠模仿别人活着。
“那你现在带我看星星,”我低声问,“是因为我想看,还是因为她看过?”
他转头看我。
这一次,他的眼神没有穿透我去看谁,而是真真切切落在我的脸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我带你看,是因为你现在站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说过的话,你也说了。但她没告诉你孩子的事,也没为了技工班考勤跟我讨价还价。她没见过你蹲在洗衣机前查故障,更没听过你说‘这玩意儿真有意思’。”
我心里猛地一松。
“你是林小满。”他说,“不是谁的影子。”
我仰起头,眼眶有点热,但我不想哭。我笑了,看着漫天星河:“那以后多带我来呗。等宝宝出生了,我也要让他看看这地方——告诉他,他爹娘第一次认真聊天,是在这儿。”
玄烬没回应,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风从山谷吹上来,吹乱了我的头发。我靠着他的手臂坐下,他也跟着坐了下来,两人肩并肩,望着同一片天空。
“你还记得那天你说要教我三个法术吗?”我问。
“预警、防护、短距传送。”他答。
“现在整个魔界都用上了?”
他点头:“你提过的三要素,已经融进新结界系统。刚才路过时,边境探针触发了一次预警反应,自动反制,没人动手。”
我愣住:“所以……我现在不只是有个保命三件套,整个魔界的防御体系都按我的后勤思路改版了?”
“预防比补救重要。”他说,“这一次,我不想再有人冲进来,打断我们说话。”
我笑出声。
这才是我认识的玄烬。表面冷冰冰,话不多,做的事却总能戳中人心最软的地方。
我抬起手,看向那盏还飘着的意念灯。它很安静,光晕稳定,不像最初那样忽明忽暗。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它跟着我的念头缓缓上升,停在我眼睛的高度。
“我能控制它了。”我说。
“因为你不再怕它。”他说,“你开始相信它是你的。”
我点点头。确实不一样了。之前我总想着不能出错,怕伤到别人,怕失控,怕拖后腿。但现在我知道,哪怕只有一点点力量,只要是我自己的,就能派上用场。
远处天边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红纹,像是云层裂开了一条缝。
我没有紧张,只是看了一眼。
玄烬抬手,没起身,五指微张。整片夜空瞬间浮现出无数交错的金纹,像一张巨大的网蔓延至 horizon,每一道线条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力量波动。
“九重混沌锁界阵。”他说,“全境覆盖,三层安防联动。灵纹哨塔二十四时辰运转,游猎小队随时响应。”
“连‘辨伪课’教材都被编进守则了?”我笑。
“赤燎说实用。”
“那他是不是该给我发个聘书,正式当顾问了?”
“你已经是了。”他说,“膳政使之外,加个‘安全体系特别参议’。”
“听着比我还大。”
“名号不重要。”他侧头看我,“重要的是,你在这儿,一切就会不一样。”
我靠回他肩膀上,闭了会儿眼。肚子动了一下,孩子踢了我一脚,像是在回应什么。
“你说他会像谁?”我问。
“不知道。”他说,“但希望他能像你一样,不怕说出心里的想法。”
“万一他胆子小呢?”
“那就教他。”他说,“就像今天教你那样。一步一步,不急。”
我睁开眼,看着那盏灯还在飘着。我伸出手,它慢慢落回我掌心,热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明天还练吗?”我问。
“辰时,演武台。”
“能不能晚半个时辰?我要去厨房盯新一批报熟符安装。”
“已通知赤燎代管。”
“哦。”我笑,“你还真是提前安排好一切啊。”
“你不习惯等人安排。”
“我是习惯自己把事定下来。”我说,“不然总觉得不踏实。”
他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在那儿坐了很久,久到星星的位置都变了方向。身后的宫灯渐渐亮起,一盏接一盏,像是在召唤我们回去。
“该回去了。”我说。
他站起来,伸手拉我。我借力起身,手还没松开,他就顺势把我往怀里带了一下,动作很快,但我感觉得到。
我没说话,也没挣开。
我们沿着原路返回,脚步很慢。我哼起了歌,一首老掉牙的外卖平台广告曲,调子跑得离谱。他没让我停下,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在旁边,衣角时不时蹭到我的手臂。
宫门越来越近,灯火也越来越亮。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星空。
它还在那里,静静燃烧着,像一场不会结束的梦。
玄烬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掌心温热。
我低头看他手指,忽然发现他的拇指正一下一下摩挲着我的指节,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我张嘴想说什么。
他忽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