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皱了皱眉。
清月攥了攥剑柄,却还是冷哼一声:“不怕,他一个普通人跑不了多远。我最擅长寻机探闻之术,只要离我百里之内,我就能找到他!”
她的语气带着笃定,像是早就习惯了用这门本事追人。
陆玄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那我们先从周围的村镇开始寻找吧。”
说完之后,一行四人便朝着西南方向的山路走去。
与此同时,一座富户宅院内,刘娃子正低头在一张紫檀木座椅上仔细地雕刻着什么。
日光从天井上方的敞口落下来,照在他手中的刻刀和木料上,动作又稳又轻,每一刀都下得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这一次毛师傅接了一单大活,镇上刘员外的儿子要娶亲,需要一套全新的红木家具。
红木在那时算是极为珍贵的木材,主人家不敢交给木匠带回作坊,怕被偷了料去,便在院子里腾了一间敞厅,将木料和工具都搬过来,让工匠们在眼皮子底下干活。
毛师傅这次不只带了刘娃子,还带了三位老手,几个人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赶工,旁边还有两个下人寸步不离地守着料堆。
一个工匠刚把一根桌腿刨好,直起腰来拍了手上的木屑,走到刘娃子旁边看了一眼,忍不住啧啧出声:“看,刘娃子这手艺真好啊,居然把这寿桃雕得活灵活现的,跟真的一样。”
旁边两个工匠也凑过来看了几眼,纷纷点头。
毛师傅正蹲在地上量一块板子的尺寸,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呵呵,你们太小瞧他了。等最难的蝙蝠纹路雕刻好,有你们惊讶的。”
“什么?蝙蝠也给他雕?”几个工匠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讶。
在那个时代,普通人家的家具不敢随意雕刻麒麟、龙等神兽纹样,怕冲撞了高官显贵惹来祸事。
所以富户人家多在椅子上雕刻蝙蝠、鹿和寿桃三种图案,寓意福、禄、寿。
其中寿桃最简单,刻个圆润的桃子便成;鹿略难一些,需要把握形体和姿态;
而蝙蝠最难,既要刻出翅膀的纹理,又要让整只蝙蝠显得灵巧而不笨拙,稍有不慎就会显得呆板。
一般刚入行的木匠至少要做三四年功夫才能上手雕蝙蝠。
而刘娃子才学了几天就要上手蝙蝠,怎能不让几个老师傅惊讶?
毛师傅没有再解释,只是低头继续量他的尺寸,嘴角的弧度却没有收回去。
他看过刘娃子前两天的雕刻,那孩子的手稳得像练了十几年一样,根本不像一个刚刚入行的生手。
刘娃子没有抬头,手上的刻刀依旧一下一下地落在木料上,像是在雕一件他已经做过无数遍的东西。
他的注意力全在刀尖上,甚至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些工匠们投来的目光。
日光从他侧面的窗棂漏进来,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先前那种疯狂和痛苦,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平静。
“快看,鹿首快被雕好了!”先前那工匠凑近了一步,眼神中闪过一抹惊骇。
他干了大半辈子木匠,一眼就能看出刀工的深浅。
刘娃子手里那把刻刀落下去的时候力道均匀、角度精准,每一刀都稳稳地嵌在木纹的走向上,没有丝毫犹豫和抖动。
这种稳当劲儿,绝不是一个刚入行的生手能有的,倒像是常年握刀剑的人才能练出来的手感。
旁边几个工匠也各自放下手里的活,围过来看了两眼,眼神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毛师傅也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刘娃子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
刘娃子刻完最后一道弧度,直起腰来吐出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目光落在座椅靠背上那片空白的区域——那是留给蝙蝠纹路的位置。
他拿起刻刀,就要动手。
旁边一个下人立刻急了,上前一步陪着笑:“小师傅,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你从早上一直刻到现在了。”
另一个下人也赶紧点头:“是啊是啊,这蝙蝠可不简单,别累着了损坏了咱们的木头……”
他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那年头人命不值钱,主人家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红木,万一被刻坏了,别说赔钱,乱棍打死都是常有的事。
刘娃子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就这难度算啥?你们且看好了。”
他提起刻刀就要往木料上落。
“等等。”毛师傅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走过来一把按住刘娃子的手腕,把刻刀从他手里拿下来,拽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
他对着那几个下人笑了笑:“我们休息一会儿,喝口水再干。”
几个下人如释重负,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毛师傅把刘娃子拉到院子一角,压低了声音:“你初来乍到,又是一个新人,不要太过张扬。”
刘娃子皱了皱眉:“张扬一点有什么?我有这个手艺,还不能骄傲一下?”
毛师傅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朝那几个工匠的方向努了努嘴。
刘娃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个老工匠正围在刚才他雕好的鹿首旁边窃窃私语,有人脸色不太好看,有人抱着胳膊面无表情。
毛师傅的声音很低:“你现在年轻风头正盛,但他们年纪已经大了。如果你表现得太过,主人家把活全给你干,那他们是不是就失业了?”
刘娃子愣了一下,像是从没想过这一层。
毛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循循善诱:“咱们木匠这一行,讲究的是齐心,千万不能窝里斗。你要知道,木匠的手艺亦正亦邪。万一他们暗地里给你使绊子,可能你活不长久。”
刘娃子一听这话满脸不服:“不可能。木头能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毛师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木匠能害人的方式多得很。来,我带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