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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师傅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先带着刘娃子绕着院子慢慢走了一圈。

他一边走一边抬手指点,说这家的院门开在东南方,正对着一条溪流,水从西往东流,正好是“玉带缠腰”的格局。

他说大堂坐北朝南,背后靠着一座矮山,左右两侧各有厢房,前低后高,左右对称,这叫“四平八稳”。

他说正院中央有一口井,井口正对着堂屋的正门,这本是“聚气”的好格局,但井沿修得太高了,反而把气挡住了。

刘娃子跟着他走了一圈,听得似懂非懂,但总觉得他说得头头是道,不像是胡诌。

走完一圈,毛师傅这才停下来,抬头看向正堂的屋顶:“你看那屋脊上,雕刻的是什么?”

刘娃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狮子我认识,后面那两个……我不认识。”

毛师傅哈哈一笑,摸着下巴道:“那上面雕的是狮子、狻猊和押鱼。你知道为何要雕这三样吗?”

刘娃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师傅,你就别打哑谜了,赶紧告诉我吧。”

毛师傅点了点头,收了笑意:“先说狮子吧。这狮子看起来是狮子,其实取的是狗相。蹲坐姿,前爪按在瓦面上,回头或直视前方,底座用铁钉固定在垂脊上,才能震慑妖魔鬼怪。”

他顿了顿:“但如果狮子的尾巴没有坐实在底座上,便会根基不稳,妖魔鬼怪就能顺着那道缝隙侵入人家。轻则家宅不宁,重则家破人亡。”

刘娃子怔了怔神,目光移向旁边那只狻猊。

毛师傅接着道:“龙生九子,其中便有狻猊。狻猊好吞火,雕刻在屋脊中央,开口朝上,才能化解外面来的火灾或火煞。若是木匠存了坏心,把狻猊偏那么一尺,或者把开口对向前面,那就是在引火煞入宅。主人家不出三年,必定会遭火光之灾。”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刘娃子的表情。

“那押鱼呢?”

刘娃子终于主动问了一句。

毛师傅指了指最边上那尊鱼形兽首:“押鱼镇水,代表风调雨顺。若是乱来,把押鱼的方向调偏了,或者角度出了差错,就会给主人家引来水患。淹田毁屋都是轻的,闹出人命也不稀奇。”

他放下手,看着刘娃子:“狮子镇宅防鬼怪,狻猊吞火防火煞,押鱼镇水防水患。这三样东西各司其职,缺一不可。你现在明白了吗?”

刘娃子没有说话,目光在那三尊兽首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重新打量它们。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一些:“所以木匠要是不痛快,随便在这些地方动点手脚,主人家根本发现不了。”

毛师傅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刘娃子想了片刻,眼神中带着怀疑:“师傅,你说的这些都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证实。你就告诉我,木匠有没有那种能直接杀人的方法?”

毛师傅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斟酌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有倒是有。但我先告诉你,我观你心性不坏,才愿意教你这些。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用来害人。”

刘娃子点了点头:“我保证!”

毛师傅这才开口道:“木匠害人,用的便是下厌之术。说白了就是在屋子的关键位置埋下一些东西——

比如在梁上刻符、在门槛下压物件、在墙角放咒物。

这些东西一旦放进去,主人家根本发现不了,但时间一长,轻则家宅不宁,重则人丁凋零。

最狠的一种,是在主梁上刻一把刀的形状,刀尖指着主人的卧室方向,不出三年必有人死于非命。”

他说完之后忽然停住了,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院子角落。

刘娃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个家丁正靠在廊柱上嗑瓜子,翘着二郎腿,一副懒散模样,旁边两个小工蹲在地上刷漆,他时不时还冲人吆喝两句。

毛师傅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这个家丁仗着自己的叔叔是这家的管家,一直作威作福。你且看为师如何戏他。”

他弯腰捡起地上几片薄木片,用刻刀在上面飞快地划了几道,动作轻巧得像在木料上画线。

刻完之后他把那几片木片收进袖子里,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干活。

刘娃子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毛师傅端着一碗水从那个家丁身边走过,经过的时候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家丁的肩膀,趁他身子歪斜的瞬间,袖子里的木片无声无息地滑入了他的腰带夹层中。

动作快得连刘娃子都没看清,只看到毛师傅的手在家丁腰侧轻轻带了一下,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端着碗走开了。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个家丁忽然开始坐立不安,先是挠了挠后颈,又揉了揉肩膀,像是浑身都不对劲。

他站起来抖了抖衣服,又蹲下去抓了抓脚踝,表情越来越烦躁。

他走到院子中间的井边,弯腰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随即又跳起来叫了一声:“怎么这么痒?”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开始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又抓又挠,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

旁边几个小工看着他这副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着头假装干活。

刘娃子看得目瞪口呆,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师傅,你干了什么?”

毛师傅一边继续干活一边压低声音:“我在木片上刻了一道引虫咒,趁刚才撞他那一下塞进他腰带里了。

符气透过布料浸进去,把他身上的汗气转化成木虫的气息,木虫闻着味过来,虫气沾上皮肤就会奇痒无比。”

他顿了顿,手上刨木头的动作没有停:“不过你放心,他只要把那片木头扔了,痒就立刻止住,也不伤性命。这厌术中的‘困痒’,最轻的一种。”

“这就叫解厌之法。学会了怎么下,也得学会怎么收,才算真正入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