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羡神色认真至极，看着苏枝意：“我在做什么？我在做我一直想做的事。”
苏枝意听得更加糊涂了。
“陆羡，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男人俯身逼近，圈住她的双肩。
苏枝意的腰身便被他掐住，锁进怀里。
她头脑发懵，只能慌乱低推：“陆羡，你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意意，去吃馄饨吧。”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苏枝意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
男人道：“我饿了。”
苏枝意看向窗外的天色，此时日头正中，的确已是正午时分。
马车很快停在街边一家馄饨店外。
二人下车，寻了个僻静角落落座，点了两碗馄饨。
小二很快将馄饨端上桌，陆羡执筷，熟练地将碗中葱花一根根挑拣干净。
苏枝意看着他的动作。
恍惚回到了三年前他们还在一块的日子。
春日里，漫山遍野的荠菜最是鲜嫩清甜。
在那一方小小院落里，他便常常亲手为她包猪肉荠菜馅的馄饨。
每一次，他都会耐心替她挑净碗里的葱花。
陆羡曾问过，“你既然不爱吃葱，下次我煮的时候我不放便是。”
苏枝意可不肯。
“我喜欢葱的香气，却讨厌葱的口感。味道要留，葱要挑，你就负责替我挑干净。”
那时的苏枝意，是任性的，是娇憨的。
还会理直气壮地朝着陆羡撒娇。
而陆羡永远拿她没有办法，事事依着她。
她爱吃，他便经常做。
一只只雪白饱满的小元宝，整齐码在白净案板上。
皮薄馅嫩，玲珑可爱。
这般寻常的吃食，算不上什么珍馐贵味，却是那年小院里，他们最踏实的烟火气。
就连苏敬之带着人闯进小院的那日，他都在包馄饨。
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终究没能端上桌。
……
“好了。都挑干净了，吃吧。”
陆羡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他将那碗挑了葱的馄饨递在她面前。
苏枝意鼻尖有些发酸，怔怔看着馄饨。
“陆羡。”
“嗯？”
“我现在已经吃葱了，早就不挑了，你不必再这般麻烦。”
陆羡伸出的手一顿，浅笑道：“你身上的小性子，旁人未必受得住。”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不必为任何人改变。”
他目光灼灼看着她。
“至少在我这里，永远不用。”
苏枝意心里是说不上的滋味。
她慌忙垂下头，不敢再直视他深邃的眼睛，生怕自己沉溺其中。
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小口吃着碗里的馄饨。
味是温热的，心却是乱的。
哪怕垂着头，她也能感知到对面那道滚烫的视线。
陆羡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目光灼热，寸寸不落。
好似要将她这三年缺席的时光，全都“看”回来。
看不够，根本看不够。
被他看得心绪纷乱，苏枝意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不吃？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闻言，陆羡才收回那过于灼热的目光，舀起一只馄饨，囫囵吞下。
“这店家的馄饨，远没有我亲手包的好吃。明日我亲自下厨……”
“慕之……”
一道尖细的嗓音打断了陆羡接下去的话。
苏枝意抬头一看，门口立着的说话之人竟是叶忠贤。
他的身后还有紧随的叶青柔。
一时间，她握着汤匙的手指僵紧，整个人定在原处。
同桌食膳，本来没什么。
可因为他们二人的身份尴尬，一个是罪臣之女，一个是未来驸马。
落在熟人眼中，倒是难堪。
叶忠贤笑着走上前。
“倒是凑巧，没想到慕之竟在此处用午膳。”
陆羡当即起身，拖过一旁的凳子礼让：“义父伤势尚未痊愈，怎的贸然出门？”
此刻苏枝意才后知后觉看清，叶氏父女二人竟都拄着拐杖。
伤成这样这还往外跑，倒是稀奇。
可她现在没有心思去研究这些，而是为这一次的偶遇头疼。
束手无策。
“在府中静养多日，闷得慌，便想着出来透透气。
是小德子他们推着我出来散心，路过这馄饨摊，一时嘴馋，便进来坐坐。”
说着，他目光扫向苏枝意。
“哟！苏姑娘也在呢。”
他说着这话听似很平常，可是几次落到苏枝意身上的眼神都不算友好。
苏枝意已经感受到敌意了。
她的目光也看向这对父女，最后停在叶青柔身上。
这是叶青柔受伤之后，她们第一次相见。
往日里娇俏明艳的少女，如今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楚楚可怜。
陆羡神色淡淡，未曾多看叶青柔一眼。
叶青柔便自顾自寻了空位坐下，柔声开口：
“慕之，这家馄饨店生意红火，位置难等。想来你与苏姑娘也是恰巧碰到才拼桌的吧？”
她刻意放软了声线，看向苏枝意时，更是摆出一副亲昵熟络的模样。
“枝意姐，你说是不是呀？”
她给苏枝意主动递来台阶。
苏枝意心头稍动，看透了叶青柔的心思。
叶青柔这人任性刁蛮，心性狭隘，可唯独在顾全陆羡颜面，替他遮掩圆场这件事上。
向来通透懂事。
也难怪从前陆羡待她格外纵容偏爱。
叶忠贤看向陆羡：“原来是这样？慕之，你与苏姑娘只是拼桌？”
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羡身上。
可陆羡却迟迟不语。
只是深深地看向苏枝意。
眼神复杂。
叶忠贤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流转，细细探究。
那呼之欲出的真相，差点就在陆羡的脸上露了馅。
苏枝意不想惹麻烦。
如今陆羡身有婚约，二人本就该避嫌疏离，在外人面前，更该断尽牵扯。
既然陆羡不肯接下这个台阶，那便由她来收场。
她索性站起身，笑道：
“的确是这样。方才店里客多，座位紧俏，陆大人无处落座，便寻我拼桌。
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就不打扰几位叙旧用膳了。”
叶忠贤看着苏枝意面前的碗。
那一碗馄饨尚且满满当当，只浅浅动了两三口。
“苏姑娘，你还有这么多，便不吃了吗？”
陆羡的视线也顺势落来，盯在那碗未动的馄饨上。
他终于开口：“吃完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