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黄沙疯狂席卷,锋利的沙砾往眼前砸来。
宁澜下意识地蹙眉闭眼。
她不断告诉自己,只是视觉效果,没有痛感。
可上一次被苏珩之用精神力操控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
那种意识被禁锢、浑身动弹不得的恐惧,顺着脊椎缓缓爬升,攥得她心脏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宿主,别慌!一定要稳住!】
系统急促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带着几分急切的笃定。
【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雌性天生就有比雄性更高的精神力,你绝对不会被他彻底控制的!】
“基因天赋有什么用?”宁澜在心底无力反驳。
“我精神力为0是事实,怎么可能抵抗得住苏珩之的幻术?”
宁澜指尖死死蜷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让疼痛唤醒自己。
她拼尽全力集中注意力,守住自己最后的精神防线。
她太清楚了,一旦被苏珩之抹去记忆,或是被困在这幻境里,等待她的只会是更被动的局面。
苏珩之站在风沙尽头,蜜金色眼眸沉沉地锁住宁澜的身影。
见她纵然脸色发白,身形微颤,却依旧没有被幻境吞噬,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宁澜倒是比他想象中要坚韧得多。
他指尖微抬,眉峰紧蹙,毫不犹豫地加大了异能的威力。
原本只是单纯视觉冲击的幻境,瞬间开始全方位侵袭。
耳边传来狂风的嘶吼声,夹杂着深渊之下的诡异呜咽,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
鼻尖萦绕着黄沙的干涩与腐朽的腥气,呛得宁澜几乎窒息;
周身的灼热与刺骨寒凉交替袭来,那种极致的不适感,绝非单纯的幻觉那般简单。
五感皆被操控,心理防线被一点点撕扯、碾压。
宁澜的脸色愈发惨白,唇瓣失去了所有血色。
身体摇摇欲坠,像是狂风中随时都会被吹倒的野草。
她的精神域早已岌岌可危,每一秒都在承受着极致的煎熬,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可就在这时,一道道细碎的声音,不断在她心底响起。
不只是系统在焦急的呼唤。
仔细听,似乎还有林景峥、卢西恩。
“宁澜,坚持一下,别放弃。”
“澜澜,我一直在你身边,你别怕。”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模糊却温暖的声音,轻轻萦绕在耳畔,像是一束微光,刺破了漫天黑暗。
那是极昼。
“老婆……”
“不要倒下,我还没有见到你。”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双双有形的手,死死拽着濒临坠落的她,不肯让她彻底沉入深渊。
“我不能……”
宁澜喃喃低语,声音微弱得几乎被狂风淹没,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韧劲。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宁澜硬生生扛住了苏珩之的幻术攻击。
风沙尽头的苏珩之,瞳孔骤然收缩。
这怎么可能?
他的幻术,就算是同级别的S级雄兽,也未必能扛住这么久,更何况是一个精神力为0的低阶雌性?
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精神力为0?
苏珩之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眼底的狠戾却不自觉地淡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想再次加大异能威力,彻底击溃宁澜的精神防线。
可目光落在她那张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动作却倏然顿住。
宁澜的身形已经摇摇欲坠,仿佛一碰就碎。
那一刻,脑海里莫名闪过林景峥的话。
他说,宁澜身体极差,经不起半点折腾。
这么弱的雌性,万一被他的幻术重创,精神域受损,甚至危及性命……
林景峥和卢西恩那两个疯子,一定会跟他拼命的吧?
苏珩之的眉峰拧得更紧,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迟疑。
他实在想不通,那两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家伙,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仅仅是因为宁澜突然变成了雌性吗?
还是说,除了在学院里,他们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已和宁澜有了别的交集?
——算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苏珩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迟疑已被狠戾取代。
恐女症是他的秘密,绝不能让宁澜就这么离开他家。
要么抹去她的记忆,要么,就让她永远困在这里。
他下定狠心,指尖凝聚起浓郁的精神力,正要再次下手。
一道微弱的声音,突然穿透漫天风沙,传入他的耳中。
“苏珩之……”
那声音轻轻的,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与痛楚。
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他紧绷的心脏。
“好疼。你能不能……放过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珩之凝聚的精神力,像是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浑身一僵,指尖的力道骤然卸去。
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眼底的狠戾早已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嗤啦——”
一声轻响,漫天黄沙、深不见底的深渊,所有的幻境都在顷刻间破碎殆尽。
奢华舒适的卧室再次映入眼帘,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床边的地毯上,暖意融融。
而宁澜,在幻境消散的那一刻,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软软地晕了过去。
她的脑袋,依旧稳稳地枕在他那条赤红色的狐尾上。
甚至因为失去意识后的本能,双手下意识地收紧,死死抱住了那蓬松柔软的狐毛。
苏珩之浑身僵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下意识地想弹射着跳起来,逃离这个雌性的触碰。
——这是他恐女症发作时的本能反应。
可身体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宁澜恬静的睡颜上,动作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那种极致的抗拒与恐惧,竟然没有如期席卷而来。
反而,他好像重新恢复知觉一般。
宁澜温热的体温、馨香的气息、柔软的皮肤……
一切都真实地透过狐尾传递过来。
他那颗因为恐女症发作而剧烈跳动的心脏,竟然在一点点平稳下来。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
苏珩之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抱住的狐尾,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竟然……没有抗拒一个雌性的触碰?
这是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