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顶住入口!”傅清辞的吼声在狭窄的洞穴里炸开,带着嘶哑。
他左手死死揽着瘫软呕血的江小碗,右手青铜短剑横挥,剑尖符文炸起一蓬刺目的淡金光芒,如同无形的屏障,暂时阻隔了祭坛石坑里,那正在蔓延的暗红流质。
那流质粘稠得令人作呕,流淌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蚀性,触碰到傅清辞剑光布下的屏障,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缕缕带着腥臭的黑烟。
苏槿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那把攥了半天的朱砂,天女散花般撒了出去,一大半落在自己脚边,小部分飘飘扬扬落在暗红流质边缘,居然也“嗤”地冒起几缕更淡的青烟,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克制作用,但杯水车薪。
“我……我来帮你!”苏槿手忙脚乱地去摸包里剩下的“装备”,结果掏出来一瓶还没开封的驱蚊花露水,愣了一下,又赶紧塞回去,脸色比哭还难看。
甬道入口处,老莫背靠洞壁,双脚如同焊在了地上,用肩膀和整个后背死死抵住那块青石板,青石板不断震动着,发出“嘭嘭”闷响的。他能感觉到,下面顶撞的力量大得吓人,而且越来越狂暴,不像是活物,倒像是某种被激怒的无形蛮力。
“傅先生……撑不了太久!”老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形。
傅清辞额角冷汗涔涔。既要维持剑光屏障阻挡那诡异的流质,手臂上的诅咒印记又因为此地的刺激而灼痛欲裂,像有烧红的铁丝在皮肉下钻绞。怀里的江小碗身体软绵绵的,嘴角还在渗血,气息微弱,只有手中那“星引”罗盘还在顽强地散发着明灭不定的月白光芒,与暗红流质对抗着。
绝境。比沼泽被纸人包围更甚。地下深处,退路将断,前有未知凶物。
“江小碗!醒醒!”傅清辞低头,几乎是用吼的在她耳边喊道,同时目光急速扫视这间不大的洞穴。
祭坛、散落的锈蚀法器、滴水的洞壁……没有其他出路。
江小碗在剧痛和意识的混沌中,听到傅清辞的声音,感觉身体被箍得生疼。她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看到近在咫尺的傅清辞眼眸里罕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
疼……脑子像要裂开!
但更清晰的是刚才“看”到的那口暗红棺材,以及棺材下方那令人灵魂冻结,更深邃的恐怖。
还有,凌老狗疯话里的“星盘指路是死路”……祭坛……封印……
破碎的线索在眩晕的脑海里疯狂冲撞。
“陶……陶偶……”她忽然咳了一声,血沫子溅在傅清辞的衣襟上,声音细若游丝,却让傅清辞猛地一凛。
“什么?”
“凌老狗……照片……他手里……攥着东西……”江小碗艰难地回忆着在图书馆看到的那张模糊照片。
那个蜷缩在破窑里,眼神疯狂的枯瘦老人,他脏污的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一个什么圆滚滚的物件,当时看不真切,现在却莫名清晰起来——那形状,不像石头,更像一个手工捏制的粗糙陶偶!
一个守墓的疯老头,临死前紧紧攥着一个陶偶?为什么?
电光石火间,傅清辞脑中串联起了什么。
他猛地看向祭坛四周散落的那些锈蚀法器碎片,尤其是那几个半埋在土里,黑乎乎的,像铃铛或小钟般的物件。
“不是铃铛!”他瞳孔骤缩,“是‘俑铃’!古时陪葬陶俑身上挂的铃铛,或者……某种束缚阴灵的陶制法器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再次扫过洞穴每一个角落。
祭坛背后,洞壁与地面交接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小堆比周围颜色更深的浮土。
“苏槿!手电!照那里!”傅清辞指向那堆浮土。
苏槿一个激灵,几乎是扑过去,将强光手电对准。
光束下,浮土微微隆起。
傅清辞维持着剑光屏障,抱着江小碗,艰难地挪过去几步,用脚尖小心地拨开浮土。
泥土下,露出几片坚硬的暗红色陶器碎片。看弧度,原本应该是个不大的空心人形陶偶,但已经碎裂得不成样子,只剩下胸腔到腹部的一小部分残骸。
残骸内部是中空的,内壁上似乎画着极其简陋扭曲的符文,已经斑驳不清。而在几片较大的碎片旁边,还散落着几颗黄豆大小,像是泥丸晒干灰扑扑的东西。
“陶偶……碎了。”苏槿喃喃道,不明所以。
但傅清辞和稍稍缓过一口气的江小碗,却同时心头剧震!里
这陶偶的质地、颜色、还有内壁符文的风格……与之前在月影村客栈衣柜角落里,藏着纸嫁衣的一些碎片,何其相似!那是父亲笔记里提到过的,是与“纸嫁娘”邪术相关的“容器”或“替身”!
难道凌老狗守着这个祭坛,手里攥着的陶偶,并非寻常陪葬品,而是与镇压此地的邪术,或者与“纸嫁娘”有关联的某种关键“法器”?
甚至可能是……,他自己制作用来与下面那口棺材或某种存在,进行某种“联系”或“对抗”的东西?
陶偶碎了。是被他临死前自己砸碎的?还是被别的力量破坏的?
“他想告诉我们什么……”江小碗挣扎着想站直,眼前又是一阵发黑,“陶偶碎了……是镇压失败了?还是……路断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祭坛石坑里,那暗红流质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噜”的怪响,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同时,石坑底部传来“喀啦啦”的脆响,仿佛岩石开裂似的!
傅清辞布下的剑光屏障剧烈晃动,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他闷哼一声,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诅咒印记的光芒几乎透衣而出!
“傅先生!”老莫的吼声从甬道口传来,伴随着一声更加剧烈的“轰隆”撞击声!
那块青石板,竟然被顶得向上掀起了半尺多高!
一股更加阴寒污浊,更加浓烈土腥和腐烂气味的气流,从缝隙中呼啸涌入!
隐约还能听到下方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嚓嚓”声!仿佛无数指甲在刮挠石壁。
“下面……有东西要上来了!”老莫双臂肌肉虬结,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但石板依旧在一点点被顶开!
前后夹击,真正的绝杀之局!
苏槿看着快要崩溃的屏障,还有即将被冲破的入口,还有地上那堆破碎的陶偶残片,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头顶。
她背靠着冰冷的洞壁,滑坐在地,手里的强光手电“哐当”掉在地上,光芒胡乱照射着洞顶狰狞的钟乳石。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她喃喃道,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不能完!”傅清辞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他看了一眼怀里气息微弱的江小碗,又看了一眼地上破碎的陶偶,眼中猛地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断!
“苏槿!捡起陶偶碎片!最大的那片!还有旁边的泥丸!快!”他厉声命令。
苏槿被他一吼,本能地一哆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过去,也顾不得脏,抓起最大那块弧形陶偶残骸和两颗干泥丸。
“江小碗!”傅清辞低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语速快得像子弹,“用你的血!抹在陶偶内壁的符文上!快!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的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命令,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赌徒般的炽热。
江小碗混沌的脑子来不及思考,只凭着直觉和对傅清辞那复杂难言却不得不倚靠的信任,咬破了自己刚刚结痂的指尖,将涌出的鲜血,胡乱涂抹在苏槿递过来的陶偶残骸内壁上,那些斑驳的暗褐色符文上!
鲜血浸入陶土,沿着符文的刻痕蜿蜒流淌。
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
那粗糙的陶片在接触到江小碗的鲜血,内壁上那些原本黯淡模糊的符文,竟如同被激活的电路,逐一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
这光芒与祭坛石坑里流淌的暗红流质颜色相近,却更加内敛,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亲和”感?
与此同时,江小碗手中一直紧握的“星引”罗盘,白玉指骨的光芒突然一盛,竟主动牵引着她染血的手,将那片发光的陶偶残骸,猛地按向了地上另外几块碎片!
“咔嗒。”
一声轻响,并不响亮,却奇异地压过了洞穴里所有的噪音。
几块破碎的陶片,在江小碗的鲜血和罗盘光芒的作用下,竟然严丝合缝地重新拼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陶偶虚影!虽然布满裂纹,但却依稀能看出人形轮廓。只是这虚影胸口破了一个大洞,正是缺失了最关键部分造成的。
而就在陶偶虚影成型的刹那——
祭坛石坑里,那汹涌蔓延的暗红流质,猛地一滞!
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力量的干扰或吸引,流质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下来,甚至有一部分开始回流,朝着石坑中心收缩。
甬道入口处,那狂暴顶撞青石板的力量,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下方传来的刮挠声变得杂乱,似乎带着困惑。
“有用!”苏槿失声叫道,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发光的陶偶虚影和石坑流质的变化。
傅清辞来不及欣喜,他立刻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老莫!就是现在!松手!跳下来!”
老莫没有任何犹豫,在又一次撞击间隙,猛地撤力,壮硕的身体不是向上跑,反而向后一跃,直接从被顶开一尺多高的石板缝隙上方跳了下来,重重落在洞穴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失去了阻挡的青石板,被下方那股恐怖的力量彻底顶飞!
“轰隆!”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一个直径足有一米多的黑洞,赫然出现在甬道入口处!
然而,预料中汹涌而出的恐怖之物并未立刻出现。
黑洞深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又仿佛野兽低吼的杂音。
借着罗盘和陶偶虚影的光芒,他们隐约看到,黑洞下方的竖井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有些痕迹里还嵌着疑似指甲的黑乎乎碎片。而在竖井更深处,似乎有无数扭曲的身影在蠕动,却被一层无形的暗红色光膜暂时阻挡着,无法立刻冲上来。
那光膜……似乎与江小碗用鲜血激活的陶偶虚影,以及祭坛石坑里的流质,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和制衡!
“这陶偶,是这里的‘钥匙’?还是,某种‘权限’凭证?”傅清辞瞬间明白了,“凌老狗不是无缘无故攥着它!他可能是在用这个陶偶,配合祭坛的封印,勉强维持着下面那些东西的平衡!陶偶碎了,平衡就开始崩溃!”
他看向摇摇欲坠脸色惨白的江小碗:“你的守棺人血脉,加上这个陶偶残片,暂时‘修复’或者说‘模拟’了这种平衡!但支撑不了多久!”
果然,祭坛石坑里的暗红流质在短暂收缩后,又开始蠢蠢欲动,回流的部分重新开始蔓延。
黑洞下方那层暗红光膜也明灭不定,后面那些扭曲身影的蠕动变得更加狂躁。
“走!趁现在!”傅清辞当机立断,一把抱起几乎脱力的江小碗,将那片还在发光的陶偶残骸塞进她手里,“握紧它!老莫,带苏槿,跟上!”
他不再维持剑光屏障,转身就朝着那个被顶开的黑洞冲去!
虽然不知道下面具体是什么,但留在这个祭坛洞穴,等流质再次蔓延过来,或者等光膜破裂,都是死路一条!
不如赌一把,从这被暴力打开的,可能是另一条未知的通道冲出去!
老莫反应极快,一把抄起还在发懵的苏槿,像夹麻袋一样夹在腋下,紧跟傅清辞。
四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黑洞边缘。
向下望去,竖井深不见底,阴风呼啸,那层暗红光膜近在咫尺,后面无数扭曲的阴影触手可及,散发着择人而噬的恶意。
没有时间犹豫了。
傅清辞抱紧江小碗,纵身一跃!
老莫夹着尖叫出声的苏槿,紧随其后!
四人穿过那层冰凉粘稠的暗红光膜,如同穿过一层血水薄膜。
坠向下方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未知。
在他们穿过的瞬间,江小碗手中那片发光的陶偶残骸,光芒彻底熄灭,化为齑粉,从她指缝间飘散。
祭坛洞穴中,失去了陶偶力量制衡的暗红流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石坑,并向四周急速扩散。
黑洞下方,光膜轰然破碎,无数扭曲的阴影发出无声的尖啸,争先恐后地向上涌来……
而跃入黑暗的四人,只觉得身体在急速下坠,耳边是凄厉的风声和下方传来的混乱回响,越来越清晰,如同万鬼哭嚎般。
坠落。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噗通”、“噗通”几声闷响,以及苏槿短促的惊叫和呛水声传来——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他们竟然坠入了一条地下暗河!
? ?这些篇章我描写的细了一些,也是为了一些伏笔。希望大家可以陪着我,耐心的把这个故事读下去哈。十分感谢支持这本书。求收藏·求推荐票·求月票,求支持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