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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表妹且慢 > 第五十六章 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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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鹤延窝在祖母的怀里,不着痕迹的打量钱锐。

八、九岁的男童,正常情况下,都有着人嫌狗憎的顽皮。

即便去亲戚家做客,被规矩束缚着,稍稍有所克制,却也无法真正安静下来。

眼前的钱锐不同,他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静。

小小一个人儿,身板儿挺着笔直,宛若一株茁壮的翠竹,又好似挺拔的小树。

长得好、气质沉稳,让人一看便知道是世家大族精心教养出来的好孩子,将来定能成为端方的君子。

“……太端方了!”

“才几岁啊,就仿佛在脑门上刻了‘规矩’二字!”

苏鹤延本就不是真正的孩子,又因为常年病弱,她格外敏锐。

对于周围人的好与坏、善与恶,她总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我应该没有看错,刚才他皱眉了!”

“为什么皱眉?是觉得苏家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是苏家人失了规矩?”

苏鹤延大脑飞快运转。

忽的,她表情略尴尬——

呃,如果非要说苏家上下有什么“例外”,非她苏鹤延莫属啊。

就像此刻,她被祖母抱着。

并未严格按照规矩,在钱之珩等晚辈向祖母行礼的时候,退到一边,等人家行礼完,她再行礼!

苏鹤延是晚辈,更是主家,岂有仗着祖母宠爱,就占贵客兼长辈便宜的道理?

人家是向钱氏行礼,你苏鹤延躲在钱氏怀里,不躲不闪的,想什么样子?

苏鹤延:……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冤枉我!

呃,好吧,苏鹤延承认,她确实有点儿被家人宠坏了,习惯了持“病”行凶。

刚才她的举动,严格说来,也确实有失分寸。

但,她也没有真的大喇喇的继续坐着,在钱之珩等人进来的时候,她就站了起来。

钱之珩等人问安,她虽然没躲开,却也欠身回礼了。

她不是失礼,顶多就算是不够完美。

钱氏这个祖母也好,钱之珩这个客人也罢,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怎的钱锐一个小屁孩儿,就挑拣起来了?

苏鹤延承认,自己就是有些不讲理了。

人家规矩端方是优点,自己不够严谨是过失,但,她还小呢,她还有病呢。

她活着已是不易,家人都不苛责,旁人又有什么权利指摘?

苏鹤延抿了抿嘴唇,她发现了,她与钱锐这个表兄,气场不和,不“投缘”!

钱之珩等人向钱氏行了礼,又与赵氏、李氏、小钱氏相互见礼。

然后,就轮到钱锐、苏鹤延这样的小辈儿了。

“阿拾,这便是你钱家表兄!”

钱氏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孙女儿已经在心底默默将钱锐加入了黑名单,她还积极的给两小只做介绍。

或许,钱氏没有儿子、儿媳妇想得那么远,但,对于自己的侄孙和亲孙女儿,她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好好相处。

至于将来会不会联姻……唔,看着钱锐小小人儿,却极有君子做派,钱氏是喜欢的。

若是苏、钱两家能够亲上加亲,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钱锐已经收敛了情绪,他先给长辈们见了礼,然后温和的对苏鹤延说道:“见过表妹,表妹安好!”

苏鹤延暗自撇嘴,她从祖母怀里退出来,却并未走上前。

与钱锐隔着一段距离,微微屈膝,“见过表兄,表兄安好!”

一板一眼的,完全就是学着钱锐的模样,丝毫不见她往日的伶俐与鲜活。

钱氏、赵氏婆媳两个,心里各有想法,她们只觉得两个孩子有模有样的见礼,很是可爱,并未多想。

钱氏更是笑得一脸慈爱:“三郎,阿拾,你们是嫡亲的表兄妹,是自家人,合该好好相处!”

“对了,阿拾,你那儿不是有许多有趣的玩意儿嘛,索性带着表兄一起玩一玩!”

钱氏既是想让两个孩子好好玩儿,也是要把他们打发出去,好让大人们便宜说话。

苏鹤延虽然不太喜欢钱锐的“小古板”,但,她还知道自己是主人,理应好好招待客人。

“阿婆,我正想邀请表哥呢!”

苏鹤延乖乖的应声,转过头,看向钱锐的时候,没有血色的小脸,浅浅笑着:“表哥,走吧,我的院子里有玩具,还有鹿苑。”

“我们可以玩玩具,还能喂小鹿,坐鹿车!”

苏鹤延做出欢喜的模样,热情的对钱锐说道。

钱锐:……我都八岁了!不是三岁孩子!

还玩儿什么玩具?

喂鹿?坐鹿车?

倒是有些稀奇……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钱锐又理智的予以制止:玩物丧志!钱锐,你切莫玩物丧志啊!

心里警铃大震,钱锐却也知道,不管自己在家里是如何的克己复礼、自律勤勉,出了门,来到人前,他就是个八岁的孩子。

他不能太出格。

且,拒绝表妹的好意,也非君子所为!

“……好!”

经过短暂的迟疑,钱锐用力点了点头。

钱氏、赵氏等长辈,含笑看着两小只的互动。

就是素来傲气、不理俗务的钱之珩,看到小侄子这般“童稚”的一面,也禁不住眼底闪过兴味。

有意思,表哥家这个据说活不过二十岁的小病秧子,有点儿意思!

明明已经发现了三郎“小古板”的本性,也有些厌恶,却还能笑脸迎人。

她,真的只有六岁?真的从吃奶时就开始吃药?

话说重病缠身的人,心性、脾气等都不太好。

年纪小 重病号,双重bUFF叠加,变成小魔星都是好情理之中,苏鹤延却还能像个正常的孩子。

这小病秧子,颇有些出人意料啊。

聪明绝顶、眼高于顶的钱之珩,都忍不住对苏鹤延生出了些许兴趣。

幸亏苏鹤延听不到钱之珩的心声,否则,她一定会问一句:表叔,你礼貌吗?

什么小病秧子?

虽然是事实,但事实也不能直接说啊。

还有,你是长辈,是长辈!哪有叫自家晚辈小病秧子的?

你也不怕是诅咒,给人带来晦气?

话说,在京城,谁不知道苏鹤延有病?

可在苏家,在与苏家亲近的人家,几乎很少有人对苏鹤延提及跟“病”有关的字儿!

这不只是迷信,更是一种教养,一种善良。

苏鹤延倒不是因着自己有病,就忌讳一个“病”字。

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吧。

尤其是初次见面,大家都不熟,还不到相互打趣的地步,贸然起“昵称”,真的很冒昧呢。

啧,就钱之珩这德行,居然能平安长到这么大,没有三不五时的被套麻袋,绝对是他的幸运!

“去吧!你们去玩儿吧!”

钱氏不了解亲侄子的毒舌 狗脾气,她的注意力都在两小只身上。

见他们“相谈甚欢”,便摆摆手,将他们打发出去。

“是!姑祖母!”

钱锐姿态标准的行礼、告退。

苏鹤延再次学着钱锐的模样,也规规矩矩的说:“是!祖母!”

然后,两小只并排走了出去。

钱氏和赵氏不禁有些扼腕:怎的没有牵手?

大虞民风开放,哪怕是讲规矩的人家,也不会对八岁、六岁的孩子太过苛责。

再者,两人是表兄表妹。

即便日后有可能联姻,也是“兄妹”,是自家人。

牵牵手,亲近一二,都是正常!

……

苏鹤延才不管长辈们的“期盼”,她与钱锐一起走出了堂屋,便朝着自己的东跨院而去。

路上,苏鹤延略显沉默,没有主动开口——

主动什么?

她年纪小,是妹妹,哪有“照顾”表兄的道理?

“小古板”不是自诩规矩端方嘛,就该大度宽厚,就该有长兄风范啊。

就在苏鹤延暗自腹诽的时候,“长兄”钱锐还真主动开口了:

“表妹,你现在开始读书了吗?读的什么书?识得多少字?”

苏鹤延鼓起了腮帮子!

这人不只是小古板,还他爹的是个小学究啊。

读书?

读什么书?识什么字?

苏鹤延倒也不是真要当文盲,开玩笑,前世她可是大学生唉。

还是从地狱模式的山河四省考出去的,她已经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了呢。

重活一世,还先天性心脏病,她最主要的就是活着。

学习什么的,已经不是什么必须的。

且,她又不是真的文盲,又何必苦哈哈的重新学?

识得几个字,能读话本子,还能写几笔,就已经很不错了呢!

“表兄,你读的什么书?识得多少字?”

苏鹤延没有回答,而是反过来问钱锐。

钱锐眉头微蹙,苏家这小表妹怎的这般没有规矩?

我先问她的,她不回答,却还要反问我?

钱锐下意识的看向苏鹤延。

见瘦瘦小小的表妹,巴掌大的小脸没有血色,嘴唇也是浅浅的。

还有她走路的时候,呼吸明显有些重。

是了!

钱锐忽然想起,在来之前,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就曾经说过,苏家表妹先天心疾,身体羸弱,本活不长,是苏家倾尽全家之力才勉强养住。

她这般情况,吃不得苦、受不得累,就是寻常的走路,于她而言都是负担。

“该死!我竟忘了这些!”

“表妹身体不好,自是不能像正常孩子般读书。”

“我非但没有包容,反而还苛责她没分寸、不知学习!”

钱锐果然有成为君子的潜质,严以律己的同时,亦能宽和的对待旁人。

意识到自己对苏鹤延太过苛求,立刻就进行反省。

他的脸上,眼底,更是带着自责与愧疚。

苏鹤延:……咦?这人怎么了?

我不过是用他的问题来问他,他不说气恼,怎的还自责起来?

这是终于想起我是个病号,而他一个君子对病号太过严苛?

“表妹,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苏鹤延正嘀咕着,没想到,钱锐竟真的开始道歉。

哦豁!

苏鹤延眼睛一亮,小古板也不是毫无优点嘛。

懂得自省,还能拉下面皮主动道歉,只这一点,已经能够超越绝大多数的人了呢。

尤其是某些男人,自持性别优势,哪怕错了,也不愿在女人面前低头。

苏鹤延还以为,自己这个便宜表兄,即便不会这么恶臭,可也做不到“有错就认”的地步。

收回!

苏鹤延收回之前对钱锐的评价,这人确实古板了些,可也真有君子之风!

如此的话,有个“君子”表兄,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

苏鹤延勾了勾唇角,露出甜美的笑容,“表哥,我乳名阿拾,你可以唤我阿拾哦!”

没有询问对方为何道歉,也没有说什么没关系,苏鹤延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了自己对表哥的亲近。

钱锐只是过于守规矩,却不傻。

他本就聪明,从小又在枝繁叶茂的大家族长大,他懂得人情世故。

所以,听到苏鹤延用软糯的声音,让他唤她的乳名,他就知道小表妹原谅他了。

“阿拾!我在家族兄弟中排行第三,你可以叫我三哥。”

钱锐也释放出了足够的善意。

“三哥!”苏鹤延乖乖的改了称呼。

“兄妹”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亲和。

“走!三哥,我带你去看小鹿!”

走到东跨院的门口,苏鹤延没有急着进门,而是拐弯去了隔壁的院子。

那里便是她的鹿苑,养着好几头梅花鹿。

钱锐看到小鹿、鹿车,用力捏了捏手指,忍住了再次蹙眉的冲动——

以为只有一头鹿,就是为了哄病弱的小姑娘开心。

没想到,居然有好几头!

每头鹿都有专门配套的小车,还有专门喂鹿的仆妇。

太…奢靡了!

钱锐不知道,这些鹿还有苏鹤延几个哥哥的。

他以为,这些都是苏鹤延一个人的。

除了觉得奢靡外,钱锐更有种担心:盛宠太过,万一折损了阿拾的福气,又当如何?

苏鹤延不知道,小古板 小学究 小君子的表兄,又开始在心里犯嘀咕了。

苏鹤延热情的分给钱锐一把青草,教他如何喂小鹿。

钱锐刚刚做了失礼的事,此刻不好再说什么,就顺从的与苏鹤延一起玩儿。

喂了鹿,苏鹤延还想让钱锐体验一把鹿车,钱锐却敏锐的看到苏鹤延的脸色更白了,额上还有了汗,便婉拒了。

苏鹤延:……行叭!正好我也累了!

两小只出了鹿苑,进入到了苏鹤延的东跨院。

金桔迎了上来,“姑娘,百岁不肯吃,估计是想让您亲自喂!”

苏鹤延一听,眼睛亮了,赶忙招呼钱锐:“三哥,走,咱们再一起喂乌龟!”

乌龟?

钱锐虽然觉得怪异,但他愿意尊重阿拾的偏好。

只是,当他看到金桔端上来的鲜嫩牛肉时,忍了许久,还是将眉毛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