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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表妹且慢 > 第五十七章 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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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牛一直都是非常重要的物资。

大虞朝沿袭旧制,《大虞律》明文规定,不得宰杀耕牛。

哪怕是权贵,想要吃牛肉,也是吃“不小心”病死、摔死的牛,而不是大喇喇的直接杀。

钱锐作为江南大族子弟,也是吃过牛肉的。

对于人吃牛肉,他倒不会太过排斥。

但,给乌龟吃,这就有些过分了。

钱锐能够理解阿拾喜欢小宠物的心意,但,宠物再受宠,那也是畜生啊。

这般新鲜、金贵的牛肉,人吃了,都显得奢靡,喂给畜生……岂不是暴殄天物?

钱锐已经能够体恤小表妹身体羸弱,性情难免娇气、任性,然而,凡事都要有个度啊。

“……阿拾,”

忍了又忍,钱锐到底没忍住,他努力组织语言,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说道:“这牛肉——”不易得,就不要浪费了!

后头的话,还没说完,苏鹤延就抬起小脑袋,桃花眼波光潋滟。

她欢快的点点头:“三哥,你没看错,这就是牛肉!”

“我给你说啊,我的百岁最喜欢吃肉了。牛肉、鱼肉,还有小虾,越是新鲜的,它越喜欢!”

提到自己的爱宠,苏鹤延那张苍白的脸,都变得鲜活起来。

看到她这般欢快,似乎忘了病痛的折磨,钱锐的嘴唇蠕动起来。

他忽然有些不忍心,“阿拾,你、你真喜欢这只乌龟?”

“是啊!我很喜欢!”

苏鹤延已经来到了堂屋,从金桔手里接过夹子,夹了一小块牛肉,喂到了百岁嘴边。

百岁张开嘴,一口就把牛肉叼住,然后就是慢悠悠的进食。

苏鹤延耐心的看着,瘦弱的小脸上,带着欣慰,似乎很高兴看到自家爱宠能够享受美食。

“三哥,你知道吗,我身体不好,从我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有大夫告诉我,我不能跑、不能跳,不能生气,不能伤心,不能大笑,不能……”

苏鹤延用平静淡然的口吻,说出了一长串的“不能”。

听得本就规矩端方、宽厚包容的钱锐,顿时涌上心疼与愧疚。

他自己是个安静的,但也知道,似他们这样,几岁大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钱锐不爱动,不是不能,只是不喜欢。

阿拾却是被强令要求不能。

她在本该欢脱、肆意的年纪,却被心疾团团困住。

想做却不能做,阿拾好可怜!

“阿拾!你——”

钱锐忽然发现,枉费自己读了这么多的书,到了关键时刻,他的语言竟是这般贫瘠。

对上小表妹没有血色的脸,以及眼底的麻木,钱锐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

因为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是“隔靴搔痒”。

人是不可能做到“感同身受”的。

他所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的包容、体恤,而非规劝、苛责。

“三哥,不怕你笑话,就连养宠物,我也只能养乌龟!”

“狸奴也好,狗狗也罢,都是活泼好动的,我、我追不上它们,根本就不能和它们一起玩儿!”

苏鹤延仿佛没有看到钱锐眼底的复杂情绪,她低着头,见百岁已经吃完了一小块,便又用夹子夹了一块。

她轻声道:“还是百岁最好!它总是慢慢的。吃东西慢,走路慢,还能一动不动的陪着我!”

“它与我而言,不只是宠物,更是一种慰藉,让我知道,世间有着千万样的生灵,不必所有生灵都快速、敏捷、灵动!”

“也可以像我和百岁一样,慢慢的,不怒不喜不悲的……”

啪!

钱锐在苏鹤延平静的讲述中,一时冲动,竟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苏鹤延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这位便宜表兄的频频蹙眉,苏鹤延如何看不到?

但,经过短暂的接触,苏鹤延已经摸清了他的性情——

人不坏,甚至可以称得上一个“好”字。

就是太规矩、太计较、太死板!

对于这样的人,硬碰硬不可取,而是要直击他灵魂的痛处。

苏鹤延不介意“自揭伤疤”,她有病,是事实!

这不是她的错,更不会成为她的弱点。

她非但不会忌讳,反而会以此作为自己的武器!

她弱她有理,她病她骄傲!

苏鹤延都不需要卖惨,她本身就已经能够惨到招惹她的人,大半夜醒来,都要抽自己两个耳光的地步。

钱锐果然有君子之风,都不用半夜醒来,当下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刻薄”。

这不,耳光来了!

苏鹤延压下想要上翘的嘴角,抬起头,清澈灵动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懵懂:“三哥,怎么了?莫非有蚊子?”

看,苏鹤延多贴心,怕钱锐尴尬,还主动给他找借口。

“……对!有、有蚊子!”

钱锐到底年纪小,只是君子养成阶段,此时他,还是会有“侥幸”心理——

我到底没有说出训斥的话,还不算太恶劣。

能够言语含混过去,就糊弄一下,他还没有达到自省自罚的境地。

“这蚊子,真可恶!”

苏鹤延笑得甜美,让她羸弱的小脸儿,都变得愈发鲜活、灵动。

钱锐本能的觉得这“可恶”二字,似乎另有所指。

但,看到苏鹤延灿烂的笑容,纯净的眸光,他又想抽自己一巴掌了!

该死!

我怎么可以用这般龌龊的心思去揣测阿拾。

她才六岁啊,她身患心疾啊。

她…她都这么可怜了,我居然还——

看来,他的心性、品格等,还不够好,需得再多读些书、多磨砺自己!

钱锐握紧小拳头,暗暗将自己的任务加重了好几倍!

小小报复了钱锐一把的苏鹤延,继续像个天真病弱的小可怜,完美掩藏了她并不美好、并不高尚的内心。

“三哥,我给你说啊,我的百岁,可不是普通乌龟哦!”

苏鹤延虽然用示弱的方式,成功让钱锐自责、自罚,但,有些话,苏鹤延还是要告诉他——

“我的百岁,是赵王世子亲自挑选,太后娘娘赏赐的。”

“据说,它活了足足百年,是地方官员送来的祥瑞。”

“百岁不只是宠物,更是皇家的恩赐,是上天给我的福运。”

她的百岁不是钱锐认定的小畜生,而是有身份、有来历的宝贝。

只是喂些牛肉怎么了?

要是严格按照钱锐的规矩,皇家赏赐的珍品,合该供起来,万不能怠慢!

苏鹤延笑着,直直地看向钱锐,“所以,我觉得,我的百岁,再怎么被珍重,都不为过!”

“三哥,你读书多,懂得道理、规矩也多,你说我的想法,对还是不对?”

钱锐愣住了。

他没想到,小小一只乌龟,竟有这般不凡的来历。

活了百年的祥瑞,还是太后所赐!

这样的宝贝,就算在钱家,也是要被当成“传家宝”的。

人可以节俭,却不能慢待了它啊!

这、已经不是普通玩意儿,而是恩赏、是福泽。

“对!阿拾,你说得对!这样宝贝,就该好好对待!”

钱锐缓缓说着。

他又发现了自己的一个缺点:未知全貌,妄下判断!

这,亦非君子所为啊。

怎么能在没有经过调查的前提下,就胡乱猜测,还试图训诫旁人?

冤枉了阿拾不说,还险些对皇室大不敬!

钱锐再次陷入到了自省与愧疚之中,全然没有看到苏鹤延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苏鹤延:……小小君子?拿捏!

……

中午,苏焕、钱氏在正堂,设宴款待了钱之珩一行人。

苏启三兄弟,赵氏三妯娌,还有苏家的八位少爷,全都到齐了。

一家人热情的照顾着钱家亲戚。

席间,苏焕、苏启等大男人们,初步领教了钱之珩的毒舌与狂傲。

苏焕:……幸亏不是我儿子,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嘴欠的儿子,定能被气死。

苏启&苏重&苏季:……幸亏不是我亲弟,否则我要一天抽他八顿!

娘的!

明明这混小子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可他们父子几个,就是能够从他身上,感受到他对他们的蔑视。

是!

他们承认,他们苏家的男人,确实不是什么优秀的人。

可他们废物归废物,却也没有伤害其他人啊。

他们一不犯法,二不乱纪,就算是道德层面,也没有太多的瑕疵。

他们只是不能干、不优秀,怎么就“碍”着他一个姓钱的了?

一顿宴席下来,钱之珩没有说过一个脏字儿,可苏家父子就是有种被狠狠侮辱的感觉。

偏偏,他们还不会因此就怨恨钱之珩。

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钱之珩不只是瞧不起他们这些废物们,就是京中数得上号的才子、名士,钱之珩也都不看在眼里。

提到某位书法大家,钱之珩表示:“好字?我养了一只狸奴,尾巴上蘸了墨,也能写出一笔好字!”

提到某位诗词才子,钱之珩表示:“确实好诗,青楼妓馆里的女子,也能做得一手好诗!”

提到某位……

反正吧,苏家男人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钱家麒麟子,是平等的看不起天下所有人!

苏焕被怼了两三次后,就果断收回了之前对钱之珩的评价:这孩子,可不是什么修身养性、静心沉稳的文雅君子。

嘴太毒,人太狂!

苏启三兄弟也有些憋屈,被怼了,却抓不住对方的把柄——

呜呜,会读书了不起啊?骂人都让人挑不出错儿来!

学渣对上学神,不只是学识被碾压,更有着人格被羞辱的无奈与绝望!

想像钱之珩这般体面的回怼,他们都找不到合适的词儿,更谈不上“引经据典”!

啊啊啊!就好气!

“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您素来不爱吃酒,怎的今日还吃醉了?”

回到梧桐院,赵氏看到浑身酒气的丈夫,禁不住有些纳闷。

她家夫君,确实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但他性子好,生活习惯更好。

酒色财气等不良嗜好,他从来不沾身。

平日里最大的喜好(败家?),就是品鉴、收藏字画。

虽然费钱,但,足够文雅啊。

赵氏就非常支持。

哪怕是苏家最困难的那几年,赵氏宁肯动用自己的嫁妆银子,也无比支持。

苏启不贪杯,顶多就是年节或是外出赴宴,出于礼貌,浅尝一两杯。

但,似现在这般,喝到“醉”,绝对是非常少见的。

“莫不是与钱家表弟投缘,与他相谈甚欢,一时欢喜,这才多吃了几杯?”

赵氏一边命人给准备醒酒汤,一边低声咕哝着。

用膳的时候,男女宾客分坐两席,中间用屏风隔断。

赵氏等女眷,也要招呼钱家的女眷,所以,并未过多关注另一边的情况。

赵氏不知道自家丈夫,被钱之珩无差别的羞辱了!

更不知道,丈夫一时憋闷,多喝了两杯,然后就醉了。

“欢喜?哈,我可真是太欢喜了!”

苏启虽然醉了,却还是听到了妻子的话。

他猛地睁开眼睛,双手不自禁的比比划划,“谨娘!你知不知道,钱之珩那混小子都说了什么?”

“我那么多的名家收藏,居然还不如他家狸奴用尾巴甩出来的!”

“卿卿!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书房的那些字画,可是我多年的收藏,是我一幅幅,好不容易才求到手的!”

自己珍视的宝贝,却被这般批判,苏启险些当场翻脸。

呃,好吧!

苏启承认,就算不顾及对方是客人的身份,苏启也发作不起来。

因为钱之珩不是只有无端否定,他还真能说出所有书画家的优缺点。

是的,优点、缺点,他都如数家珍。

他不是一味地喷啊喷,他也能赞赏人家的优点,但经过他的一番评论,就会让人觉得,那些人的作品,确实不错,却也缺点极大。

似乎有些配不上他们的盛名与荣耀。

这就很让人,尤其是苏启这样的“粉丝”有些悲愤了,但凡钱之珩是无脑喷,苏启都能跟他讲道理。

偏偏,钱之珩不是,苏启想为自己倾慕的书画家们辩驳,都找不出理由!

赵氏听了苏启醉醺醺的抱怨,又看他满脸的委屈,也有些无语:

钱家十三爷,还、还真是个“性情中人”。

话说,天才都是这么毒舌又极具攻击力的吗?

还不等赵氏好好安抚自家夫君,外头就又响起了宝贝女儿的声音:

“娘,您和爹休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