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云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姜记的新品线要上，赵天河退出之后留下的市场空缺比预想的大，三条供应链同时铺开，她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九点才回来。
苏苏这几天却反常得很。
以前姜如云回来晚了，苏苏一定趴在门口等着，鞋子摆得整整齐齐，小脑袋一探一探地往院子外面看。
这两天不一样了。
姜如云推门进来的时候，苏苏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牛奶，看见她进来，眼珠子往旁边转了一圈，然后特别大声地说了一句，“妈妈你回来啦，我今天什么都没干。”
姜如云换鞋的手停了。
这话说得，跟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谁问你干什么了？”
“没有人问，我就是想说一下。”苏苏把牛奶放下，跳下沙发，拉着姜如云的手往餐厅走，“妈妈你饿不饿，奶奶留了饭，有你爱吃的红烧肉。”
姜如云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五岁的小孩要藏秘密，基本等于把秘密写在脑门上。
吃饭的时候，顾母从厨房端了一碗银耳汤出来，放在姜如云面前，照例不说话。
姜如云端起来喝了两口。
顾母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回了厨房。
苏苏趴在桌边，小声问：“妈妈，你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苏苏的表情纠结了，嘴巴抿成一条线，最后憋出一句，“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然后她从椅子上滑下去，踩着小拖鞋噔噔噔跑上了楼。
姜如云把勺子放下，想了想。
后天？
九月十七。
她的生日。
说实话，她自己都差点忘了。
前世的时候，李伟东从来没给她过过生日，结婚那么多年，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过。
重生之后更忙，又是创业又是斗人，生日这种事早就不在她的日程表里了。
苏苏记着呢。
姜如云把碗里的银耳汤喝完，没再多想。
楼上，苏苏关上房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了几个圈和几条线，是她自己设计的计划图。
她拿起那支粗蜡笔，在纸上郑重地打了一个勾，“第一步，确认妈妈不知道，完成。”
然后她把纸叠好，塞回枕头底下，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三秒之后又睁开了。
她翻了个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橘红色的小电话手表，按了一个键。
嘟了两声，那边接了，“爸爸。”
“嗯。”顾野川的声音从手表里传出来，低沉但很清楚。
“妈妈不知道，我问了，她说她不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
“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应该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知道了。”
“那蛋糕的事你订好了吗？”
“订了。”
“是草莓的吗？”
“草莓的。”
“上面要写字吗？”
“你想写什么？”
苏苏认真想了想，“写，妈妈生日快乐，苏苏和爸爸。”
电话那头继续问，“那气球呢？妈妈喜欢什么颜色的气球？”
“你觉得呢？”
“粉色，妈妈一定喜欢粉色，因为她给我买的发卡都是粉色的。”
顾野川在那边的呼吸声轻了一下，“好，粉色。”
“还有还有，我在幼儿园画了一张画，画的是我们三个人，妈妈在中间，你在左边，我在右边，我画得特别好看，林老师都夸我了。”
“拿着吧，后天一起给她。”
“爸爸，你说妈妈看到会不会哭？”
“可能会。”
“妈妈不爱哭的。”
“有些时候会。”
苏苏抱着手表想了一会儿，又压低声音问，“那你说，后天能不能也把奶奶叫上？奶奶最近对妈妈可好了，每天都炖汤。”
“你问你妈。”
“我不能问，问了就露馅了。”
顾野川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像是在看文件，“那你自己决定。”
“我决定叫上，奶奶要是不来，她会难过的。”
“行。”
“那礼物呢，爸爸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你问这么多？”
“我要检查，万一你准备的不好，妈妈不喜欢怎么办？”
电话那头停了三秒，“一条围巾。”
“围巾？现在又不冷。”
“冬天会冷。”
苏苏歪着头，“那还行吧，妈妈冬天确实怕冷，每次送我上学手都是冰的。”
“嗯。”
“那你是自己买的还是网上买的？”
“自己选的。”
“什么颜色？”
“酒红色。”
苏苏点了点头，语气老成得不像五岁小孩，“可以，妈妈穿红色好看，我见过她穿红衣服的照片。”
顾野川没接这句话。
那张照片他也见过，新婚那晚的红嫁衣，他记了很多年，只是以前记不清穿那件衣服的人是谁。
现在记清了。
“苏苏，明天下午你放学早，我让林峰去接你，先去取蛋糕，再去买气球。”
“好。”
“林峰叔叔带你去的时候，不要乱跑，听话。”
“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上次在超市你跑去看金鱼，林峰找了你十分钟。”
苏苏嘿嘿笑了两声，“那次是因为金鱼太好看了，这次不会的，我保证。”
“保证？”
“拉勾。”
“电话里怎么拉勾？”
苏苏把小拇指伸出来，对着手表晃了晃，“我勾了，你也勾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勾了。”
苏苏笑着把手缩回来，贴着被子翻了个身，“那爸爸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
苏苏把手表放回床头柜，抱着被角，脸上的笑还没褪。
妈妈一定会很开心，一定会的。
第二天，姜如云照常出门。
早上走之前，苏苏破天荒地没要她送，自己背着小书包站在门口，挥了挥手，“妈妈你去忙吧，我自己坐校车。”
姜如云多看了她两眼，“你今天又怎么了？”
“没怎么，我长大了。”
“五岁就长大了？”
“五岁半。”苏苏纠正。
姜如云蹲下来，帮她把书包带子理了理，“放学谁接你？”
“林峰叔叔。”
“林峰？他怎么有空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