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册是什么?
是顾家三代以来只有嫡系血亲和对家族有重大贡献的人才能上的那一页。
姜如云嫁进来这些年,名字一直在副册上,按规矩,媳妇辈的都在副册。
今天,顾振国把她升上去了。
院子里没有人反对。
阿列克谢的事,比姜如云预想的收尾要快。
安全局介入后,用了不到一周就锁定了在bJ的藏身地点。
朝阳区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改装过,里面有一套小型神经干预设备和三台加密通讯终端。
设备的型号是对方淘汰的二代产品,在黑市上能买到,但操作需要专业训练。
韩铮在第三天被抓了,地点在河北一个县城的出租屋里。
审讯记录显示,他确实是顾野川的老战友,但退伍后生活潦倒,被阿列克谢通过钱中和的关系找上,给了三十万,让他配合整个计划。
“他最开始只是让我去接近顾野川,拿到他的生物样本。”韩铮在审讯中回答道,“后来越陷越深,我想收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三个字,姜如云看到的时候没有任何同情。
一个老战友,为了三十万,配合境外势力对自己曾经的战友实施记忆篡改和身世陷害——这种人不配用来不及来给自己开脱。
沈清的情况更复杂一点。
她确实是四川绵阳人,确实未婚,但那个男孩不是她生的,孩子是阿列克谢通过地下渠道获取的,原生父母的信息被销毁了。
沈清拿了十五万,扮演了一个含辛茹苦的母亲的角色。
演得不错,但也只是演。
至于谢廷,虽然人在监狱里,但调查显示,他通过狱中的代理人和外面的钱中和保持着联系。
钱中和是连接谢廷和阿列克谢的桥梁。
整件事的脉络清楚了,阿列克谢的任务目标是顾野川。
顾野川掌握的信息和他所在的位置,对某些势力来说有战略价值。
直接接近他太难,于是选择了迂回路线,通过制造家庭危机,瓦解他的判断力和情感根基,最终让他在关键决策时犯错。
谢廷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本地向导,他提供了顾家的信息,姜如云的弱点,以及那个可以被利用的新婚夜的故事。
顾野川得知全部真相的那天晚上,回到家没有说话。
他进了书房,关上门打了三个电话。
前两个电话要了韩铮退伍前最后一年的完整档案,确认阿列克谢已被控制,不存在第二个行动小组的可能性。
第三个打给一个姜如云不知道的人,电话时间很长,一个半小时。
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平静下来了,但那种平静和往常不一样,往常的平静是温的,今天的平静是冷的。
“查清楚了?”姜如云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杯没喝的茶。
“查清楚了,阿列克谢的行动代号叫锈蚀,目标不止我一个人,同批被实施记忆干预的人员至少有三个,我是其中之一。”
“另外两个呢?”
“一个已经退役了,另一个在去年的一次决策中出了严重失误,被撤了职。”
“失误的原因?”
“记忆混乱导致的判断偏差。”
姜如云把茶杯放在桌上。
这比她想的更大。
“你的记忆,现在完全恢复了?”她问。
顾野川在她对面坐下,“恢复了。”
“那个晚上,你记得了?”
“记得。”
“记得什么?”
顾野川看着她。
“记得推开那扇门,记得屋子里有光,虽然很暗,但窗帘没拉严,外面有月亮,记得撞到一个人,记得那个人的头发很长,记得她在喊什么,但我听不清,脑子里全是嗡鸣。”
他停了一下。
“走的时候回过一次头,药效让我什么都看不清,但现在修复之后,我看清了。”
“看清了什么?”
“你穿着红色的衣服。”
姜如云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
那天她确实穿了红色的,新婚夜,红嫁衣。
“你之前一直不确定那个人是我。”
“药效加上记忆篡改,有些片段被替换成了空白,我一直以为那些空白是药的副作用,直到……”
“直到系统把它修复了。”
顾野川没有问系统是什么。
他大概在这几年里,早就意识到姜如云身上有些他无法解释的东西。
他选择不问,不是因为不在意,是因为他知道,她会在该告诉他的时候告诉他。
“如云。”
“嗯。”
“谢谢你。”
姜如云的嘴角往下压了压,“谢什么?”
“谢你没有信那些东西。”
“我信证据,不信表演。”
顾野川没再说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掌心是热的。和那天在卧室里一样。
这一次,姜如云先回握了。
……
事情收尾之后,生活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姜记的运营重新步入正轨,赵天河退出了所有竞争业务线,长鼎集团在业内的名声也因为这件事折损了不少。
周晓复职了,大刘的供应链续约谈成了三个大单,林峰的安保团队不但恢复了编制,还扩了一个组。
顾家那边,顾母用了两周时间缓过来。
她没有再提让姜如云搬出去的事,也没有刻意讨好。
顾母是个倔的人,知道自己错了,但不会用过度的热情去弥补,那不是她的风格。
她做的事很简单,每天早上多炖一碗汤,放在姜如云的位置上,不说话。
第一天,姜如云看了一眼那碗汤,没喝。
第二天,看了一眼,还是没喝。
第三天,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顾母在厨房里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苏苏趴在桌边,观察了三天,终于总结出一个规律:“奶奶每天给妈妈炖汤,妈妈第三天才喝,那奶奶是不是要炖九天妈妈才喝三次?”
顾母在厨房里说了句:“这孩子数学不错。”
姜如云差点把汤喷出来。
苏苏在学校的日子也恢复了正常。
王子轩的妈妈在家长群里道了歉。
不是自愿的,是陈峰让人给她看了一眼律师函的草稿。
苏苏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出人意料。
王子轩道歉之后,苏苏想了想,把自己书包里的最后一根辣条递给了他。
王子轩接过来,问她:“你不生气了?”
苏苏说:“我生过气了,现在不生了,但你要是再说,我就让我妈揍你妈。”
王子轩回家跟他妈转述了这句话,他妈再也没在家长群里多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