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受凉。”
“你刚才在巷子里站了十五分钟，风大。”
“你怎么知道十五分钟？”
“你给我打传呼的时间是六点十八，我六点三十三到，路上骑了八分钟，你至少提前七分钟到的巷口。”
姜如云看着他。
这个男人，连她在冷风里站了多久，都要算到分钟。
“顾野川。”
“嗯。”
“你这个笔记本，以后别让苏苏看到。”
“为什么？”
“你要是写了什么不该写的，被五岁小孩看到了，影响不好。”
顾野川握着笔，愣了一下。
“我写的都是正常内容。”
“好看也算正常内容？”
顾野川的笔顿住了。
他翻回了之前那一页，看到那个括号里的字，耳根慢慢有了温度。
“那一条……客观描述。”
“客观描述不用加括号。”
顾野川合上笔记本，塞回抽屉，动作比平时快了两秒。
姜如云没再说，起身去看苏苏。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没回头。
“汤里放两颗红枣。”
身后传来笔记本重新被打开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顾野川扎辫子的速度又快了十秒。
苏苏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很满意。
“爸爸再练三天就能出师了！”
顾野川嗯了一声，把梳子放好。
林淑芬端着稀饭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苏苏的辫子，又看了一眼儿子，什么都没说。
但嘴角那个弧度，姜如云看得清楚。
是那种“我从没想过我儿子会沦落到每天扎辫子”的微妙表情。
吃完早饭，顾野川送苏苏上学。
校门口，他蹲下来，帮苏苏把书包带子理了理。
“今天放学奶奶来接你，在学校里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知道啦，爸爸每天都说。”
“每天说是因为每天都重要。”
苏苏点点头，背着书包跑进校门，跑了几步又转回来。
“爸爸！”
“嗯？”
“今天中午吃什么？”
顾野川想了想。
“回去问你妈。”
苏苏满意了，蹦蹦跳跳地进了学校。
顾野川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校门口。
阿宇安排的人在报刊亭后面，老韩在对面杂货铺门口蹲着，手里拿着根油条在啃。
一切正常。
他骑车回营区之前，拐了个弯，去了趟南街。
昨天苏玉红站过的报亭旁边，地上有一个被踩扁的烟盒，顾野川蹲下来看了看牌子。
丰收牌，两毛一包，供销社里最便宜的烟。
苏玉红不抽烟。
但跟她接头的周建华抽。
他站起来，又看了看报亭老板。
“同志，昨天傍晚有没有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女同志在这儿站过？”
报亭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想了想。
“有，站了得有一刻钟，也不买报纸，我还以为是等人呢，后来有个骑车的男同志来了，说了两句话就都走了。”
“那个女同志往哪个方向走的？”
“东边。”
“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
“没听清楚。”大爷推了推眼镜，“不过那个骑车的跟她说了一句，好像是让她去什么招待所。”
顾野川的眼睛动了一下。
“哪个招待所？”
“没听清，就听到招待所三个字。”
“谢谢。”
顾野川骑车离开南街，到了营区先找到阿宇。
“查一下锦安城东和城南方向的招待所，哪一家最近有外地女性住客登记。”
阿宇拿了个小本子记下来。
“期限？”
“三天之内给我结果。”
“顾哥，我问一句。”阿宇犹豫了一下，“苏玉红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嫂子一提她名字，脸色就不太对。”
顾野川看了他一眼。
“你不需要知道来头，你只需要找到人。”
“明白。”
中午，姜如云在店里对完账，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商业情报网络·追踪更新】
【目标：苏玉红】
【当前落脚点推测：城东建设路第二招待所，302房间。入住登记名：孙秀兰，入住时间：三天前，住宿费已由第三方预付，付款人信息：现金支付，无记名。】
姜如云把这条信息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合上系统面板。
城东第二招待所，假名登记，有人替她付了住宿费。
安排得很周全。
她拨了阿宇的传呼。
这次阿宇回电话只用了一分钟。
“嫂子！”
“城东建设路第二招待所，302房间，登记名孙秀兰。”
电话那头阿宇倒吸了一口凉气。
“嫂子，你这消息比我们还快。”
“别管消息哪来的，你把这个告诉顾野川就行。”
“那他问我怎么知道的……”
“你就说你查的。”
“可是我还没查……”
“那你现在查，查完发现结果一样，不就是你查的了？”
阿宇沉默了两秒，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嫂子的逻辑按在地上摩擦了。
“明白。”
下午三点，姜如云把展销会的物料单整理完，正准备去仓库看看新到的一批原料。
店门口响了两声敲门声。她抬头，看到顾野川站在门口。
他穿着军装常服，手里拎着一个饭盒。
“你怎么来了？”
“路过。”
姜如云看了他一眼，营区在城北，奶茶店在城中心偏西，这条路无论怎么绕都不会“路过”。
她没拆穿，接过饭盒打开。
里面是一碗排骨萝卜汤，上面盖着一层油花，还冒着热气。
“谁做的？”
“食堂老周。”
“你专门让老周做了一碗汤，骑车从城北送到城西？”
“排骨是我买的，老周帮忙炖的。”顾野川的语气很正常，“昨天说给你炖汤，今天来不及回家做。”
姜如云端着饭盒，在柜台后面的凳子上坐下来。
她喝了一口。
汤很浓，火候炖得老了一些，萝卜有点软烂，但味道不差。
“及格。”
顾野川听到这个评价，嘴角的弧度没变化，但站姿松了一点。
上次糖葫芦也是“及格”。
他发现，在姜如云的评分体系里，“及格”好像已经是一种很高的肯定。
姜如云喝汤的时候，顾野川在店里转了一圈。
他看了看展柜上新摆的秋季产品，看了看墙上的价目表，最后目光停在柜台下面的一摞纸上。
“展销会的材料？”
“嗯，下周。”
“你确定要去？”
“确定。”
顾野川靠在柜台边上，手指轻扣了两下台面。
“正味食品也在参展名单上。”
“我知道。”
“周建华会在现场。”
“那正好。”姜如云放下汤碗，擦了擦嘴角，“我倒要看看他卖的什么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