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着。
“10月14日。如云到店时间08:05，较平时晚10分钟，可能因降温出门慢。”
“下午来电时声音偏哑，推测午饭时喝了冷水。”
“建议：明天提醒她带保温杯。”
姜如云一行一行看下去，翻过一页。
“10月13日。嘴唇颜色偏淡，括号：可能是灯光原因。”
括号。
又是括号。
她翻回前面几页，找到了那个被她说过的“好看也算正常内容”的括号。
旁边多了一行新的注释。
“客观描述，已删除括号内容。”
但删除的痕迹下面，用更淡的铅笔重新写了四个字。
“确实好看。”
姜如云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她没抬头，但脖子后面热了一下。
“顾野川。”
“嗯。”
“你这个笔记本，以后还是锁抽屉里吧。”
“为什么？”
“你写的这些……”她把笔记本合上，推回给他，“万一被你部队的人看见了，你这个团长的威严就没了。”
顾野川接过笔记本，塞进上衣内袋。
“不会被看见。”
“你放内袋？随身带着？”
“嗯。”
“那万一掉出来呢？”
“不会掉。”顾野川拍了拍胸口的位置，“扣子是双保险的。”
姜如云看着他胸前那个被拍了一下的口袋。
一个装着她全部生活细节的笔记本，被他用“双保险扣”锁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顾野川微微低头看她。
姜如云伸手，把他胸前口袋的扣子整了整，手指在那个位置停了两秒。
“那就好好带着。”她说。
然后转身去洗漱。
顾野川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胸前口袋上被她碰过的扣子。
过了几秒，他把手覆在那个位置上，按了一下。
院子外面，风刮过法桐树的枝干，发出沙沙的声音。
明天就是展销会了。
姜如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苏苏均匀的呼吸声，闭上眼。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主线任务进度：78%】
【展销会倒计时：12小时】
【提示：目标人物“周建华”已确认参展，展位编号03，正味食品参展商品清单已更新，其中三项商品原料来源存疑。】
姜如云在心里记住了那三项商品的编号，关掉面板。
身边传来顾野川翻身的声音。
他睡在外侧，背对着她，呼吸平稳。
但姜如云知道他没睡着。
因为他的呼吸频率比真正入睡时快了一点。
这一点，是她这几个月慢慢学会分辨的。
“睡吧。”她轻声说。
顾野川没回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很低。
“明天有任何不对，立刻按发射器。”
“知道。”
又安静了几秒。
“炸糕买三个就行，苏苏吃一个够了。”
姜如云在被子里弯了一下嘴角。
“知道了，顾团长。”
黑暗中，顾野川的呼吸终于慢了下来。
窗外的风小了一些，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细长的光线。
明天，展销会。
她要和周建华，面对面。
七点差五分，阿宇和老韩准时到了。
两个人一人扛一个帆布袋，老韩手里还多了个保温桶，姜如云锁好院门，回头看了一眼，顾野川站在门口，穿着军绿色的棉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六点半接苏苏。”她说。
“知道。”
“晚饭别做太咸。”
“……知道。”
姜如云转身走了，巷子口拐弯的时候，她没回头，但知道顾野川还站在那儿，因为苏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爸爸，门口冷，你进来嘛……”
他应该是又站了一会儿才进去的。
展销会设在工人文化宫的广场上，九月份这里办过一次国庆汇演，现在四周搭了三排临时棚架，铁管焊的框架上蒙着军绿色帆布，每个展位三米宽两米深，编号用红漆刷在立柱上。
姜如云的展位在主通道入口，编号01。
阿宇把两张长桌拼好，铺上干净的白布，姜如云把保温桶摆在左侧，展板立在后方，价目牌用铁丝架支起来，右侧的折叠椅只放了两把，一把自己坐，一把留给顾客。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试饮的一次性纸杯，是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比当地供销社卖的厚实，杯壁上印着她让人刻的章，“姜记”两个字，字体用的是苏苏写的那种歪歪扭扭的风格，她专门选的。
“嫂子，这杯子挺好看。”阿宇蹲在一边帮忙摆货。
“苏苏设计的。”
阿宇仔细看了看，乐了，“苏苏写的字？”
“不是写的，是画的，她说姜字太难写了，就照着画了一个。”
八点，展销会还没正式开门，各展位的参展商陆续到场开始布置。
姜如云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桂花红枣饮的香气立刻散了出来，甜中带着一股清幽的桂花味，在冷空气里格外明显，旁边展位是卖瓜子花生的，老板娘探头过来闻了闻。
“哎哟，这什么？好香。”
“桂花饮，待会儿开场了过来尝尝。”
“行嘞！”
姜如云的目光越过老板娘的肩膀，看向对面。
三号展位。
正味食品。
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正在搬货，纸箱上印着“锦安正味食品有限公司”的红色字样，下面一行小字：真材实料，正宗好味。
货码得很整齐，一看就是有人提前交代过怎么摆。
姜如云收回视线，继续整理自己的展台。
八点四十分，一辆黑色的212吉普停在广场东侧。
车门开了。
周建华下来的时候，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先站在车边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主通道入口的01号展位时，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径直朝三号展位走去。
姜如云没看他，在登记本上写今天的日期。
阿宇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嫂子，来了。”
“看到了。”
“老韩在东门那边盯着，如果他的人有异动，随时通知。”
“嗯。”
姜如云搁下笔，抬起头。
周建华已经到了三号展位，正在检查货品摆放，他弯腰看了看纸箱上的标签，伸手调整了一下最前面那箱的角度，让品牌名正对过道，也正对着姜如云的方向。
姜如云开启了“真实之眼”。
系统面板在视野左侧展开。
【真实之眼·扫描中】
【目标：周建华，男，41岁】
【当前情绪指数：紧张62%，兴奋24%，警惕14%】
【随身物品扫描：公文包内含展销会参展手续、银行存折一本（余额不可读取）、名片若干、信封一个（内容物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