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林淑芬带苏苏去洗漱，顾野川收拾桌子，姜如云把碗端进厨房。
两个人在厨房站着洗碗，顾野川洗，姜如云擦，像流水线一样，也不说话，默契得有点奇怪。
前世洗碗这件事从来是她一个人的，李伟东饭后就去躺着，偶尔来厨房也是找东西，不是帮忙。
她把最后一个碗擦好放回架子，顾野川把水拧了，擦手，两个人前后脚出了厨房。
“走，我跟你一起去。”姜如云说。
顾野川看了她一眼，“招待所那边。”
“对。”
“你不用去。”
“苏玉红见过我。”姜如云把手套戴上，“她不认识你的暗哨，但如果见到我，她会有反应。”
顾野川没再反对。
他去里屋跟他妈交代了两句，出来的时候换了件没有肩章的军绿色外套，帽子也换了，普通的棉帽，压低一点，在人堆里不显眼。
两个人出了门。
街上冷，风把路边的枯叶刮得哗哗响，路灯昏黄的，照了一段。
姜如云把手插进手套里，跟着顾野川走，他步子大，但故意放慢了，没让她追。
城东第二招待所在建设路中段，门脸不大，楼上有几个窗户还亮着灯，302就在三楼右侧，窗帘拉着，透出一点光。
顾野川带她绕到对面的巷子里，站在背阴处。
招待所一楼大厅里能看见前台，值班的人在打盹。
“阿宇在哪儿？”姜如云小声问。
“斜对面那个修鞋摊，收摊了，还在。”顾野川也低声，“还有一个人在招待所后巷。”
姜如云往修鞋摊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两个人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招待所门口没动静，302的灯还亮着。
冷风顺着巷子灌进来，姜如云缩了缩脖子，顾野川把她往里挡了一下，挡住了一半的风。
她没动。
又等了十分钟，招待所大门开了，出来一个人。
姜如云定睛看，中年女性，穿深色棉袄，围巾裹得很高，手里提着一个布袋，低着头，步子快。
她用“真实之眼”扫了一下。
系统弹出标注：【目标：苏玉红（化名孙秀兰），情绪值：高度紧张 警觉，当前携带物品：布袋（内含文件类物品）】
姜如云攥住了顾野川的袖子。
他已经在看了。
苏玉红没有往客运站方向走，她朝北，进了一条胡同，消失了。
顾野川低声，“阿宇跟上去了。”
姜如云松了口气，“布袋里有文件，她今晚要交东西。”
顾野川没吭声，手机放在兜里，没响，说明阿宇还在跟踪，没出状况。
两个人在巷子里又等了四十分钟。
风越刮越大，姜如云脚尖冻得有点麻，她踩了踩地，没吭声。
顾野川往下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从袖子旁边拿起来，两只手套住，没说话。
他手掌温度高，隔着棉手套，还是能感觉到。
姜如云也没说话。
又等了十分钟，阿宇从巷子口转回来，快步走近，凑到顾野川耳边。
顾野川听完，扭头看姜如云。
“苏玉红去了北街一个院子，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布袋是空的。”他停了一秒，“那个院子，是鑫隆贸易的仓库。”
鑫隆贸易。
方成林的空壳公司。
姜如云盯着那条漆黑的胡同，把这条线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苏玉红把原件交给了方成林的人。
不是卖，是押，押在那里，换一条出路。
“她明天要走。”姜如云说。
顾野川看着她。
“她已经不需要周建华了，凭证出手，她能从方成林那里拿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走得越快越好。”
顾野川低头想了几秒，抬起来，“那我现在就能去拿人。”
“等一下。”
他看她。
“我要那个铁皮箱。”姜如云的声音很稳，“苏玉红拿了什么条件，我不在乎，但那个箱子里的原件是核心证据，不能让它在鑫隆仓库待太久。”
顾野川点头，“我去安排。”
“顾野川。”
他停下来，回头。
路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风把他棉帽的帽沿吹起来一点。
姜如云把手套重新插进兜里，“快去快回，我先回家把苏苏哄睡。”
顾野川看了她一秒。
“嗯。”
他转身走了，步子快，转过路口，消失在风里。
姜如云回到家的时候，林淑芬已经睡了，苏苏还没睡，趴在被窝里听着动静，听见门响，立刻坐起来。
“妈妈！”
“躺下，几点了还不睡。”
“等你回来的。”苏苏往里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爸爸呢？”
“有事，一会儿回来。”
“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
苏苏哦了一声，重新躺下，往姜如云旁边靠了靠，把头搁在她胳膊上。
“妈妈，展销会完了你明天还去吗？”
“不去了，展销会就三天。”
“那明天你在家？”
“在店里。”
苏苏安静了一会儿，快睡着了，嘴里还在嘟囔，“那我放学早点回来……你今晚手套还戴着？”
她伸手去摸姜如云的手。
姜如云把棉手套拔下来，搁到枕头边上，“睡了。”
“灰色的，爸爸说的。”苏苏摸了摸手套，闭上眼睛，没几秒，呼吸平稳了。
姜如云靠在床头，没动。
里屋静，外面风声大，暖壶在客厅咕嘟了一声。
系统面板安静了大半夜，这时候突然亮了一下。
【实时情报更新：22:47，鑫隆贸易仓库出现异动，有人员携带箱形物品由后门离开，方向：城南。】
姜如云眼睛睁开了。
有人在转移铁皮箱。
方成林的人动作很快，苏玉红前脚交，他们后脚就准备换地方。
她抬手去摸枕头边上的手套，把它攥在手里，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往外走。
客厅里没开灯，她摸到沙发上坐下来，把系统面板展开，盯着那条实时情报。
【人员携带物品向城南持续移动，速度推测为骑行，目的地待定。】
她发了个消息给阿宇，一共六个字：城南，箱子在动。
消息发出去三十秒，阿宇回了两个字：收到。
她把手机搁回桌上，往沙发背上靠，盖了条搭在扶手上的薄毯，等。
十一点四十，门锁响了。
顾野川进来，换了鞋，摸黑走到客厅，看见沙发上有个人，停了一下。
“苏苏睡了？”
“睡了。”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帽子摘下来，“箱子转移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