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叠文件，用牛皮纸包着，外面套了一层塑料袋，防潮的。三本旧账册，封面发黄，边角卷起来了。还有几张单据，盖着公章，日期是七八年前的。
姜如云把牛皮纸包拿出来，打开。
最上面一页，是一份手写的项目审批表，抬头写着“城南旧城改造工程”，落款处有两个签名，方志远，苏建国。
日期是1978年。
姜如云的手指停在方志远的签名上。
这就是方志远当年违规审批的原始凭证。
苏建国作为经办人，把这些东西留了下来，他死后，落到了苏玉红手里，苏玉红不懂这些纸值多少钱，但她知道方家的人怕。
怕就够了。
姜如云一页一页翻下去，账册里全是问题——工程款虚报了，专项资金被套取，签收条也是伪造的，笔笔有据可查，最后全落在方志远头上。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张照片夹在里面。
照片很旧了，黑白的，拍的是一群人在工地上，背景是半拆的砖墙。
照片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城南项目奠基，1978年3月。
姜如云把照片翻过来，仔细看了看人群里的面孔。
系统自动扫描弹出标注。
【人物识别：前排左二，方志远，前排左四，苏建国，后排右一，周建华，时任正和集团仓库管理员。】
周建华也在。
姜如云把照片放回去，合上箱盖。
“够了。”她说。
顾野川看她。
“这些东西加上省检的备案，方志远的案子可以翻到底。”姜如云把牛皮纸包重新包好，放回箱子，“方成林想拿这些东西给他爹翻案，现在翻不了了。”
顾野川把箱子锁好，重新缠上铁丝。
“下午我亲自送去部队，走正式渠道移交省检。”
姜如云点头。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弹出两行字。
【任务进度更新：89%】
【新预警：今日09:22，锦安正味食品公司法人周建华拨出长途电话，接听区号0537，通话时长47秒，通话内容关键词：骗、凭证、找人，情绪值：愤怒 恐慌。】
姜如云看着这条消息，慢慢坐回椅子上。
周建华发现自己被苏玉红耍了，拿到手的是复印件，原件根本没给他。
现在苏玉红被截了，原件也没了，他打给0537，方成林的地盘。
他在找方成林要说法。
但方成林也没有原件了。
两条线同时断了，周建华跟方成林之间也撑不住了。
姜如云把手套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棉花填得实实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是顾野川用旧棉背心缝的。
她看着手套，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顾野川问。
“没什么。”她把手套收好，“等他们狗咬狗吧。”
姜如云说完这句话，就没再提这个事。
她把碗刷了，粥锅泡上，又把桌上那个铁皮箱用一块旧布盖好，推到墙角。
顾野川换了一身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下午两点移交，我亲自押送。”
姜如云嗯了一声，“苏苏中午谁接？”
“让阿宇去。”
“行。”
顾野川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中午别忘了吃饭。”
“知道了。”
他出了门。
姜如云把系统面板展开，调出实时监控那一栏，靠在椅子上慢慢看。
上午十点，系统弹出第一条新消息。
【10:03，周建华再次拨出长途电话，接听区号0537，未接通，重拨三次，均未接通。情绪值：焦躁 恐慌。】
姜如云没动。
十点四十，又一条。
【10:41，周建华前往城东第二招待所，到前台询问“孙秀兰”房间，被告知该旅客已退房离开。周建华在前台停留约两分钟，反复确认，随后快步离开，情绪值：恐慌 愤怒。】
姜如云把这条信息看了两遍。
周建华去找苏玉红了。
他拿到的是复印件，原件没给他，现在苏玉红人也没了，方成林电话也打不通，他慌了。
十一点零八分。
【11:08，周建华返回正味食品门市部，在办公室内拨出本地电话三通，分别联系不同人员，通话内容关键词：走、撤、东西搬走。情绪值：高度紧张。】
周建华在转移东西了。
姜如云给阿宇发了条消息：周建华在搬货，盯着正味门市部。
阿宇回：收到，老韩已经过去了。
中午十二点，阿宇接了苏苏回来，苏苏一进门就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跑到姜如云跟前。
“妈妈你看，老师让画秋天！”
纸上画了一棵树，叶子用红色和黄色涂的，树下面站着三个人，最高的那个头上画了一顶帽子。
“这是爸爸？”
“嗯，爸爸戴军帽。”苏苏指了指中间那个，“这是妈妈，这是我。”
姜如云把画接过来，看了看，树画得歪，人画得更歪，但三个人手牵着手。
“画得不错。”
“那贴冰箱上吗？”
“贴。”
苏苏高兴的翻出胶带，自己踮脚贴上去了，和上一张紧挨着。
吃完午饭，苏苏写作业，姜如云在旁边看着，手机放在桌角。
一点十五分，系统又响了。
【13:12，周建华驾车前往城南仓库，在仓库内停留约25分钟，期间有两人协助搬运纸箱至面包车内。已搬运箱数：7箱。】
周建华真的在撤。
一点四十分，第二条。
【13:38，0537区号回拨周建华手机，接通，通话时长1分52秒。通话内容关键词：你办的什么事、复印件、原件在哪、别再联系，情绪值（周建华）：崩溃。】
姜如云盯着最后两个字。
崩溃。
方成林把周建华甩了，一句“别再联系”，这条线从0537那头断了。
周建华现在的处境很清楚：苏玉红没了，原件没了，方成林不认他了，城南仓库的货还有原料来源问题，展销会上质监局来过一轮了，随时可能来第二轮。
他什么都没剩下。
姜如云把系统面板收起来，低头看苏苏写的生字，“秋”字那个火旁多了一点。
“这里，数数几笔。”
苏苏数了数，擦掉重写。
两点整，顾野川的消息到了，阿宇转的：箱子已入库，移交手续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