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姜如云把面板收起来，打开账本，继续对数。
傍晚关了店，她提着一袋炸糕回家。苏苏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就扑上来。
“妈妈，我今天多写了两遍生字！”
“哪两个字？”
“秋，和风。”
姜如云把炸糕递给她，摸了摸她的头。
进门的时候，厨房飘出排骨汤的味道。
顾野川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在腰上，听见门响，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手洗了再过来。”
姜如云去洗了手，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锅里。
“什么时候回来的？”
“四点半。”
“周建华呢？”
“东郊，和苏玉红关一个地方。”顾野川拿起勺子搅了一下汤，“他比苏玉红好对付，上了车就开始交代了。”
姜如云靠在灶台边上，“都交代了？”
“鑫隆贸易的资金链，城南仓库的进货渠道，方成林给他的指令，全说了。”顾野川把火关小，“阿宇在整理笔录，今晚能出来。”
姜如云嗯了一声。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排骨的香气盖过了别的味道。
“你今天去店里，他有没有动手。”顾野川没转身，声音很平。
“没有。”
“他要是动了呢。”
“他不敢。”姜如云看着他的后背，“你的车在外面停着，他进店之前就看见了。”
顾野川没说话。
他当然没去。是阿宇通知他的，说周建华往南街去了。顾野川从部队赶过来，车开得比平时快了一倍。但进店之前他在门口站了三秒，听见里面姜如云的声音稳得很，才没有直接踹门。
他把汤盛出来，放在桌上。
“吃饭。”
晚饭桌上，苏苏吃了一个炸糕，喝了半碗排骨汤，把碗里的萝卜挑出来让顾野川吃。
“爸爸你喜欢萝卜。”
“谁告诉你的。”
“妈妈说的。”
顾野川看了姜如云一眼，姜如云低头喝汤，没接话。
他把萝卜吃了。
饭后苏苏去写作业，顾野川洗碗，姜如云擦桌子，两个人在厨房里各干各的，没说话，节奏却很合拍，一个递碗，一个接着刷，连水龙头开多大都不用商量。
苏苏在外屋喊了一声：“妈妈，'霜'字的上面是'雨'字头吗？”
“是。”
“那下面呢？”
“相字。”
“噢……”
安静了一会儿，又喊：“写好了！”
姜如云出去检查了一遍，这回的笔画没多也没少。
“可以了，收书包，洗脚睡觉。”
苏苏乖乖去了。
八点半，苏苏睡着了，姜如云把她的被角掖好，出来坐在客厅。
顾野川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坐在她旁边。
“周建华的笔录整理出来了。”他翻开笔记本，上面贴了一张阿宇送来的纸条。
姜如云接过来看。
笔录的核心内容很清楚：周建华交代了三件事。第一，正味食品的全部启动资金来自方成林通过鑫隆贸易的转账，周建华本人只是台前的法人代表。第二，城南仓库存放的货物有一部分是方成林安排从外地运来的违规原料，用于降低生产成本牟取差价。第三，苏玉红回锦安是方成林授意的，目的是通过苏玉红手中的旧凭证，掌握一份可以威胁省检的筹码，防止方志远案被彻底坐实。
姜如云把纸条看完，还给顾野川。
“方成林不接他电话，早就准备弃车保帅了。”
“嗯。”顾野川把纸条收进笔记本，“方成林的人在0537那边也盯上了，上面已经介入，这两天应该有动作。”
“那这边就剩收尾了。”
“城南仓库的东西明天封存，质监局和工商联合查，走正式程序。”顾野川合上笔记本，“正味食品的营业执照会被吊销。”
姜如云点了下头。
从发现正味食品参展名单那天开始，到今天，前后二十天不到，这条线从头到尾拆了个干净。
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边缘闪了一下，她没急着打开。
“还有一件事。”顾野川说。
姜如云看他。
“苏玉红今天开口了。”
姜如云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不是对阿宇说的，是对看管她的人说的，说她愿意配合，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见你。”
姜如云靠回沙发上，没说话。
苏玉红要见她。
这个和李伟东鬼混、间接害死了苏苏、最后下场凄惨的女人，在被截获的第一天沉默不语，第二天主动开口，点名要见姜如云。
“她想谈什么？”姜如云问。
“没说，只说要当面讲。”
姜如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干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和前世那双因为洗衣做饭而粗糙皲裂的手完全不一样。
“你去不去？”顾野川问。
“去。”
顾野川没有反对，也没有追问理由。他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到新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姜如云这回看见了。
“明日陪她去东郊。”
那个“陪”字写得比别的字都重。
姜如云没说什么，把系统面板展开，看了一眼。
【任务进度：92%】
【新情报：苏玉红主动要求面见姜如云，疑似掌握额外信息。系统分析其情绪状态为“恐惧 决心”，信息可信度评估：高。】
恐惧加决心。
苏玉红怕了，但还是要见姜如云。
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一张没有交给任何人的牌。
九点，顾野川去检查苏苏盖没盖好被子，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苏苏白天画的那张画。
“她把你的头发画成红色的了。”他把画给姜如云看。
姜如云看了看画上那个红头发的妈妈，“那是红头绳。”
顾野川愣了一下，低头又看了两秒，“嗯，是红头绳。”
他把画放回冰箱上，和别的画挤在一起，用苏苏的小磁铁吸住。
“明天几点走？”姜如云问。
“吃完早饭就走，我开车，一个小时到。”
“苏苏呢？”
“让我妈送。”
姜如云嗯了一声，把薄毯盖在腿上。
顾野川坐回来，又把笔记本翻开，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两行字，合上，放回口袋。
姜如云这次问了。
“你刚才写什么了？”
顾野川看了她一眼，“记你今天的脚有没有肿。”
“没肿。”
“我看了，左脚踝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