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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灶台前站着,锅里的油“刺啦”响着,鸡肉翻炒的香味往上涌。

姜如云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案板边上。

“顾野川。”

“嗯。”

“苏苏的眉骨,不像我。”

锅铲停了一拍。

“我知道。”

顾野川的声音很轻,被油烟机的声音盖去了一半。

姜如云没再说。

她退出厨房,走到客厅,看见苏苏趴在小桌上,正在画里那个方方正正的爸爸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人。

“这是谁?”

“这是我呀。”苏苏头也不抬,抓起一支黑色彩笔,在小人的头上画了两条粗粗的辫子。

姜如云蹲下来,看着那张画。

爸爸穿着绿衣服,妈妈顶了一头红发,苏苏扎着辫子。三个人站在一起,脚下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苏苏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我的家。”

姜如云把画纸拿起来,看了很久。

“妈妈你别拿,墨还没干呢!”苏苏伸手来抢。

姜如云把画还给她,站起来。

厨房里,土豆炖鸡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顾野川把灶火调小,锅盖盖上,走出来。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姜如云站在苏苏的小桌子旁边,背对着他。

顾野川没出声。

但他的目光落在苏苏的后脑勺上——那根分缝偏左的辫子,是他今早扎的。

晚饭摆上桌,三个人坐下来。

苏苏拿到了最大的鸡腿,啃得满嘴油,顾野川递了张纸过去让她擦嘴,她擦了一下又继续啃。

“慢点,没人跟你抢。”顾野川说。

“爸爸你不吃鸡腿吗?”

“我吃土豆。”

“土豆不好吃。”

“我觉得好吃。”

苏苏不信,夹了一块土豆塞到他嘴里,顾野川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好吃。”

苏苏满意了。

姜如云低头扒饭,没说话。

鸡汤熬得浓,土豆也炖烂了,咸淡刚好。

他学会了。

她说少放盐,他就真的少放了。

她说苏苏的眉骨不像她,他说“我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没提。

吃完饭,苏苏主动要求自己端碗去厨房,路上晃了两下差点洒了,顾野川跟在后面接住了碗沿。

“我自己来!”

“你来。”他松了手,但一直跟着。

姜如云坐在桌前,把系统面板展开。

【任务进度:95%】

【提示:苏苏身世线索已触发关键确认节点,建议宿主在合适时机完成最终确认。确认后将解锁主线终章任务。】

姜如云把面板关了。

苏苏洗完手跑回来,抱着姜如云的胳膊。

“妈妈我今天不想写生字。”

“不行。”

“就写三行?”

“五行。”

“四行!”

“五行。”

苏苏垮了脸,拖着步子回小桌子去了。

姜如云听见她打开铅笔盒的声音,铅笔在纸上划动,一笔一划的。

顾野川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到苏苏旁边,弯腰看了一眼。

“这个横写歪了。”

“没歪!”

“歪了。”他抽出一支铅笔,在旁边写了一个字,“看。”

苏苏瞪着他写的字看了两秒,低头继续写自己的。

写出来还是歪的。

顾野川没再说,站在旁边看着。

姜如云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侧影。

苏苏皱眉的样子。顾野川站着的姿态。

她把这口气,慢慢的咽了下去。

八点半,苏苏洗漱完上了床。

顾野川给她掖被角,苏苏拽着他的衣袖。

“爸爸讲故事。”

“讲哪个?”

“讲上次那个小兵的。”

顾野川坐在床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讲了一个小兵在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找到队伍的故事。

苏苏听到一半就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袖口。

顾野川轻轻把她的手指掰开,把被子拉到她下巴底下。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姜如云站在卧室门口,靠着门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姜如云转身走向客厅。

顾野川跟出来,把卧室门带上了,留了一条缝。

客厅里灯只开了一盏,暗黄的光照在沙发和茶几上。

姜如云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顾野川在她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那个保温杯,早上带去东郊的那个。

“苏苏睡了?”姜如云问。

“睡了。”

“踢被子了没?”

“没有,手脚都在被子里面。”

姜如云点了一下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风又起来了,把院子里晾衣绳上的毛巾吹得啪啪响。

“顾野川。”

“嗯。”

“你说的那间屋子。”姜如云看着他,“在机械厂宿舍区,东边第三排,从南头数第二间。”

顾野川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她的宿舍。

屋里光线很暗。

顾野川坐在对面,两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没有动。

姜如云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线条一如既往的硬朗,但眼底有一丝松动,肩膀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你记得那个位置。”姜如云说的是肯定句。

“记得。”

“你那天被人叫过去,喝了水,水里有东西。”她把他中午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呢?”

顾野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我被人扶进了一间屋子。”他的语速很慢,“我不知道是谁扶的,进去之后屋里黑着灯,我趴在床上,后面的事……断断续续的。”

“你记得多少?”

“不多。”他顿了一下,“记得那张床很窄,铁架子的,床单是白色的,枕头边上有一股肥皂的味道。”

姜如云没出声。

她那间宿舍,就是白色床单,铁架子床,枕头是她自己用碎布缝的,洗过之后晒在外面,带着肥皂味。

“天快亮的时候有人砸门。”顾野川继续说,“紧急归队命令,我穿上衣服就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有个人,缩在被子里,看不清。”

“你没掀被子看?”

“来不及。”他的声音低下去,“集结号已经响了。”

姜如云闭了一下眼。

七八年腊月初九。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宿舍里等李伟东,新婚之夜,她铺好了新床单,换了枕套,点了一根半截蜡烛。

等到蜡烛烧完,人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