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蜡烛烧完,人没回来。
她以为李伟东去救火了,后来又以为他喝多了在厂里歇下了。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中间好像有人推门进来过,她以为是李伟东,没睁眼。
第二天早上醒来,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这件事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直到苏苏出生。
直到她发现苏苏的眉骨不像李伟东,额头也不像,连皱眉的样子都跟他没有半分相似。
“那天晚上。”姜如云睁开眼,“我以为进来的人是李伟东。”
顾野川的手指攥紧了。
“我没睁眼。”她的声音很平,“后来的事我也记不全。”
两个人隔着茶几坐着,中间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的水汽早就干了。
“你被人下了药。”姜如云说,“我被人骗了。”
顾野川没说话。
“那天把你叫过去的人是谁?”
“一个叫马德顺的副连长。”顾野川的声音沉下去,“第二年因为违纪被处分调走了,后来听说去了南边,再后来没了消息。”
“你查过?”
“查过。”他抬起头看她,“调令是从上面压下来的,经手人的名字我没查到,但那天的水,是马德顺递给我的。”
姜如云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见到苏苏之后。”
姜如云的心口闷了一下。
他见到苏苏是什么时候?是结婚之后,苏苏第一次喊他“爸爸”的那天,那天苏苏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他,皱了一下眉。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查了。
“你查了多久?”
“断断续续的,三个月。”他的声音没有起伏,“马德顺的调令、那天的值班记录、宿舍区的出入登记,能找到的都找了,大部分记录已经销毁了。”
“所以你一直没确认。”
“没有。”
姜如云想起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什么都有,她的生理期,她平时爱吃什么,脚踝上的旧伤,连她几月几号皱了眉都没落下。
那不只是一个丈夫在记录妻子。
那是一个父亲在寻找答案。
“你怕什么?”姜如云忽然问。
顾野川的目光顿了一下。
“怕确认了之后,你不想让我认。”
姜如云的呼吸堵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年了。
前世她以为苏苏是李伟东的孩子,带着她受尽了苦,苏苏六岁那年病死在她怀里,她抱着那个小小的身体,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今生她重生回来,拼了命的护着苏苏,跟李伟东撕破脸,跟所有人斗,把日子一天一天的掰回来。
她以为苏苏的身世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伤疤。
原来不是伤疤。
是命运悄悄留给她的一条后路。
“顾野川。”
“嗯。”
“苏苏是你的。”
六个字。
顾野川的眼眶红了一瞬。
非常快。快到如果姜如云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发现。
他垂下眼,右手攥了一下膝盖上的裤缝,松开,又攥紧。
“我知道。”
他说“我知道”的时候声音哑了。
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姜如云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
顾野川抬头看她。
她伸出手,把他额前压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开了。
“以后不用查了。”她说。
顾野川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上有茧,掌心是热的。
他没说话,握了很久。
卧室里传来苏苏翻身的声音,咕噜一声,又没动静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那条门缝里透出一点暗光,苏苏缩在被窝里,呼吸平稳。
“她不知道。”姜如云说。
“不急。”顾野川松开她的手腕,“她还小。”
姜如云在他旁边坐下来。
沙发不大,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
“那个马德顺……”
“我会继续查。”顾野川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这件事没完。”
姜如云嗯了一声。
她靠在沙发背上,偏头看他的侧脸。
灯光下,他的下颌线条硬朗。
苏苏的下巴,确实像他。
“困了?”顾野川问。
“有一点。”
“去睡吧,明天不用早起。”
姜如云没动。
“你的笔记本呢?”
顾野川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个军绿色的小本子。
“给我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递过去。
姜如云翻到最后一页。
今天的日期,只写了一行字。
“苏苏问,眼睛像谁。”
后面没了。
姜如云把本子合上,还给他。
“写完。”
顾野川接过本子,拿起茶几上的钢笔,低头在那行字后面补了几个字。
姜如云凑过去看。
“像我。”
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姜如云的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没让自己掉眼泪。
“行了。”她站起来,“睡觉。”
顾野川把笔记本收进口袋,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苏苏睡在最里面,小手攥着枕头角。
姜如云躺到中间,顾野川在外侧。
灯关了。
黑暗里,姜如云听见顾野川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一些。
她伸出手,在被子底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顾野川的手翻过来,扣住了她的手指。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风吹着院子里的树,沙沙响了一阵。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亮了一下。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97%】
姜如云闭上眼。
手被握着,是热的。
第二天早上,姜如云是被苏苏的声音吵醒的。
“爸爸!爸爸!我的红头绳找不到了!”
五点五十。
姜如云还没睁眼,就感觉身边的被子动了一下,顾野川已经起来了。
“别嚷嚷,你妈还睡着。”
“可是我的红头绳……”
“抽屉第二层,压在手绢底下。”
窸窸窣窣的翻找声,然后苏苏欢快的一声“找到了!”
脚步声跑远了又跑回来。
“爸爸帮我扎辫子。”
“坐好。”
姜如云没睁眼,侧着身子听外面的动静。
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细碎的,一下一下。
“分缝偏左一点。”苏苏说。
“我知道。”
皮筋绕了三圈,红头绳系上去,苏苏的脑袋晃了两下。
“紧不紧?”
“不紧。”
“摸摸看,齐不齐?”
苏苏伸手在辫子上摸了一遍,“齐的!”
“去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