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托了一下她的胳膊，没有马上松开。
“手暖了没？”
“暖了。”
他松开手，从车把上取下布袋，里面装着苏苏烘干的棉鞋和一包新买的蛤蜊油。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苏苏扑过来，抱住顾野川的腿：
“爸爸！奶奶今天教我包饺子了！”
林淑芬在厨房里探出头：“可别提了，你闺女把面粉撒了一灶台。”
“我包了三个！”苏苏举起三根手指，“一个给爸爸，一个给妈妈，一个给我自己。”
顾野川弯腰把她抱起来，“那我的那个呢？”
“在锅里！奶奶说等你们回来煮！”
姜如云换了鞋走进来，看见灶台上确实摆了三只歪歪扭扭的饺子，面皮厚薄不均，捏合的地方裂了口，露出里面的白菜馅儿。
三只饺子上，用筷子头戳了记号。一个点是爸爸的，两个点给妈妈，苏苏给自己的戳了三下。
姜如云看了几秒。
她弯腰把三只饺子放进开水里，看着它们在锅底翻了两个滚，慢慢浮上来。
顾野川抱着苏苏站在旁边。
苏苏趴在他肩头，指着锅里说：“爸爸那个最大！”
个头大，样子也难看，皮破了一半，馅儿快要散出来了。
顾野川说：“嗯，看着就好吃。”
姜如云拿笊篱把饺子捞出来，三个碗，一碗一只。
她把大的那只放进了顾野川的碗里。
顾野川一口吃掉了。
“怎么样？”苏苏紧张的看着他。
“咸淡正好。”
苏苏高兴得脸都红了。
姜如云低头吃自己那只，皮厚，馅少，白菜没怎么调味，嚼起来面面的。
但她把每一口都咽下去了。
吃完，她把碗放进水池里，手指上还沾着面粉。
顾野川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水龙头开了，两个人并排洗碗。
他洗大碗，她洗小碗。
苏苏在外面翻她的画本，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歌。
水声和歌声混在一起。
窗外的风停了。
姜如云把碗倒扣在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顾野川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她接过去擦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
两个人都没缩回去。
就那么碰着，隔着一条毛巾，一两秒的工夫。
“你手上的油补了没？”他低声问。
“补了。”
“明天记得再补。”
“嗯。”
毛巾被挂回了墙上的钩子。
顾野川转身出去督促苏苏洗脚。
姜如云站在水池前，看着搪瓷架上倒扣的三只碗。从左到右，一个比一个小。
她忽然想到鞋柜里那三双鞋，也是这么摆的。从大到小。
门外传来苏苏跟顾野川讨价还价的声音。
“爸爸，水太烫了！”
“刚试过，不烫。”
“烫！真的烫！”
“把脚伸进去。”
“……好像不太烫了。”
姜如云靠在厨房门框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那盒蛤蜊油就放在灶台边，贝壳形的铁盒盖子没盖紧，露出一角白色的油膏。
她把盖子按紧了，放回原位。
手背上的裂口已经不疼了。
十二月头一天，城南三个副食点的铺货全部到位。
姜如云把最后一箱酱料从三轮车上搬下来，码进陈记副食店的货架底层，老陈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噼里啪啦响了半天，抬头报了个数。
“行，就按这个走。”姜如云擦了一下手，“第一批货十五天账期，卖完再结。”
“姜老板痛快。”老陈把算盘推到一边，“说实话，正味食品那边断货之后，这条街上好几家都在问，你要是早来半个月，我这店都不用关三天门。”
姜如云没接这个话。
她把送货单留了一联，揣进帆布袋，出门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阿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铝饭盒。
“嫂子，团长让我送的。”
姜如云看了一眼天色，才过十一点。
“他今天不是有会？”
“散得早。”阿宇把饭盒递过来，“团长说您中午别凑合，里面有排骨汤，趁热喝。”
姜如云接过饭盒，手心一沉，两层，还是老规矩，上面饭下面菜，汤用一个搪瓷缸子另装着，盖子拧得死紧。
她拧开缸子，热气扑上来。排骨炖得酥烂，萝卜是滚刀块，汤已经熬成了白色。
阿宇搓了搓手，“嫂子，团长还说了一句。”
“什么？”
“说蛤蜊油放您帆布袋侧兜了，中午记得补一次。”
姜如云低头翻了一下侧兜。
那个贝壳形的铁盒确实在。
她不知道顾野川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行了，回去吧。”
阿宇骑车走了，姜如云站在副食店门口，把排骨汤喝了半缸。
汤的咸淡调得正好，比上回好了不少。
顾野川的厨艺确实在进步。
下午，姜如云回到店里。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亮了一下。
【支线任务“城南渠道铺设”已完成。奖励：积分 50，商城解锁“加厚棉布（二尺）”。】
【主线进度：98%。】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从七十几到九十几，用了将近两个月，从九十七到九十八，用了一个星期。
剩下的两个百分点，她不着急。
傍晚收工的时候，顾野川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自行车停在台阶下面，后座绑了一个纸包，他进门，先扫了一圈货架——这是习惯，每次来都要检查一遍摆放。
“城南的货铺完了？”
“铺完了，三家都签了。”
“周转资金够？”
“够。”姜如云把账本合上，“展销会那笔尾款今天到了，正好补上。”
顾野川点了一下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写了一行。
姜如云看见他写字的速度比平时慢。
“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笔记本合上，“写满了。”
姜如云愣了一下。
那个军绿色封皮的笔记本，从结婚第二个月开始用。鸡蛋的咸淡和秋裤的厚薄都记在上面，扣子松了几天，哪条路结了霜，苏苏的生字错过哪个笔画他也没落下，连姜如云的生理期是哪几天都标得清清楚楚。
全在里面。
“新本子呢？”
顾野川从纸包里抽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军绿色笔记本，崭新的，封皮还没折痕。
他翻开第一页，在顶上写了日期。
然后在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姜如云没凑过去看。
但写完之后，顾野川把本子递给了她。
她接过来。
第一页，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