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还真抹了下眼角。
萧渊离手稳稳落笔,头也不偏。
“对,你不是亲生的,出去别报我名号,免得丢人。”
门口的萧伊耀正好掀帘进来,听见这话,摇摇头直乐。
“唉哟,二弟又被拎出来批评啦?”
他肩上披着那件厚实的黑狐毛斗篷。
兜帽里,余妱只探出一双滴溜转的大眼睛。
听见二哥挨训,噗嗤一声,笑得小肩膀直抖。
她的小手扒着大哥肩头,指节泛白,身子晃得厉害。
【二哥太难了,哭得鼻子都红了……老二不容易啊,快让我抱抱安慰下~】
萧嘉数一扭头,瞧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冲自己眨巴,鼻子一酸,差点又涌出泪来。
他喉头一哽,赶紧仰头吸了吸气。
不能在妹妹面前掉链子!
“妱妱!快让二哥抱抱。”
手刚抬起来,余妱已经被萧渊离抄进怀里,严严实实护在臂弯里。
萧渊离动作干脆利落,将她整个裹进大氅内侧。
萧嘉数脚下一跺。
他踮起脚尖去够萧伊耀颈后那根系绳,指尖勾住丝绦用力一扯。
萧伊耀拍拍他肩膀,笑着开口。
“行了,改天哥给你画一张,穿银甲、骑黑马,威风着呢。”
他话音未落,萧嘉数已咧嘴笑开。
萧嘉数立刻咧嘴笑开,凑上去给大哥捏肩捶背。
“还是大哥疼我!”
他双掌叠在一起,一下一下按在萧伊耀左肩。
【二哥,还有我呀~妱妱也心疼你!】
余妱裹着好几层棉袄,屋里炭盆烧得旺旺的。
没过两分钟,小脸就蒸得通红。
她小手攥成拳头,在胸前轻轻拍打。
“锅……锅……”
萧渊离一边帮她解掉最外头那件厚夹袄,一边半真半假地嘟囔。
“妱妱,喊声爹来听听。”
余妱心里直翻白眼。
【哎哟喂,爹这是醋坛子打翻啦?酸气都快飘出三里地了!行吧行吧,大过年的,哄哄他,咱破例叫声爹,图个吉利。】
她憋足劲,把小脖子一抻。
“爹——”字刚冒个头,还带点颤音。
萧渊离立马扬起嗓子应上:“哎!”
这声爹虽说不是头一回听。
可老父亲一听,眼眶立马热乎乎的,鼻头一酸。
天擦黑了,全家人连同明昀骞一块儿围坐在暖烘烘的屋里。
连向来木呆呆的萧景行,嘴角也翘起来了。
这半年下来,明昀骞被家里人宠着、带着,心性慢慢软了。
他今天穿了件簇新的靛青夹棉袄,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小虎牙。
余妱盯着满桌饭菜,口水都快淌到下巴尖上了。
【呜哇啊,烤鸭!涮锅!酱焖肉!还有那个酸臭酸臭但香死人的粉!】
萧嘉数歪着头瞧见妹妹馋样,顺手拎起一只油光锃亮的大鸡腿,凑到她嘴边。
“妹妹,馋不馋?”
余妱眼睛瞬间瞪圆,哈喇子哗一下流出来,小胖手立刻抬高,五指张开就要扑过去抓,。
萧嘉数手腕一转,鸡腿撤回来,咬下一大口,还故意嚼得嘎嘣响。
“不行不行,妹妹太小,这口肉,你还啃不动呢~”
余妱腮帮子鼓成俩小馒头,急得结巴。
“锅……坏……!”
【坏蛋哥哥!放我嘴边又抢走!你完蛋啦!再也不是我心中闪闪发光的好哥哥啦!】
萧伊耀赶紧插进来打岔。
“二弟,快收手!别逗你妹了!”
明昀骞没说话,目光垂落在碟中那几块新蒸的桂花糕上。
他伸手捻起最中间那一块,低头看了看余妱摊开的小手掌,又轻轻将糕点放进去。
“妱妹妹,尝这个,软软的,不烫。”
余妱眨了眨眼,低头凑近闻了闻,小鼻子一皱。
随即张开嘴,一口咬下去。
糖霜簌簌落下,沾在上唇一圈。
明昀骞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先擦她左边嘴角,再擦右边。
萧渊离坐在圈椅里,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扶手,侧头看向身旁的王妃。
王妃正用团扇半掩口鼻,肩膀微微抖动。
两人目光相触,谁也没出声,只是各自垂眸。
噼里啪啦的鞭炮炸响。
余妱猛地仰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萧渊离伸手扶了一把案角,看着女儿兴奋得红扑扑的小脸,心里直叹气。
幸亏没去凑那个宫里头的热闹。
一家子窝在王府守岁,热乎又踏实,比啥都强!
这一瞬间,四个人的心里头,都悄悄冒出同一个念头。
盼着全家顺顺当当,盼着妱妱这辈子吃好睡好,笑口常开,啥烦心事都不沾边!
大年初三,雪总算歇了脚。
天边破开云缝,洒下一点暖烘烘的光。
屋檐上挂着的冰棱开始滴水。
余妱还裹在软乎乎的被窝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王妃悄悄掀开鹅绒被角,屏住呼吸探身往里看。
她看见小家伙两条腿弯着,膝盖抵着肚皮。
妱妱鼻子一动,闻见娘的味道,眼睛慢悠悠睁开了,奶声奶气地喊:“娘~”
王妃笑得眼睛眯成两弯月牙。
“醒啦?该起啦!今儿爹娘带你出门溜达一圈。”
妱妱刚睡醒,脑子还蒙着一层雾。
【咦?要去哪儿玩啊……真想知道……】
“嗯。”
然后乖乖仰着小脖子,由着娘给她套厚棉袄,再裹上白茸茸的狐狸毛斗篷,就被余歆玥稳稳抱出了屋。
外面路上的雪早扫干净了,石阶泛着微湿的青光。
萧渊离一把将她托上马车。
妱妱伸出小胖手,一根一根数。
【咦?只有二哥在?大哥和三哥咋没跟来?】
萧嘉数从怀里摸出个青瓷小壶,壶身细腻,釉色均匀。
他拧开壶盖,一股温热的奶香随即散开。
倒出一小碗温温热的羊奶。
端稳了,往她嘴边一递。
妱妱的小手立刻伸出来,一下抓住壶柄,小胳膊一抬,仰起脖子就喝。
原来她满四个月起就不再碰奶娘的奶了,只认羊奶的味儿。
萧渊离二话不说。
当天就派人去查访,两天后定下郊外一座庄子。
庄子里原有三十多头羊,他又一口气添置到一百零七头。
王妃瞅着女儿喝得腮帮子一鼓一鼓。
“今天要去的地方,路远得很。你大哥腿脚不太利索,前日练功扭了右膝,昨儿又发低烧,眼下还躺着歇着呢。昀骞昨夜咳了三回,你三哥守了一整晚,天亮才合眼。他们俩都留在家里照看,咱就不叫他颠簸啦。”
妱妱听了,小脑袋一点,眼睛眨了两下。
一壶奶眨眼见底。
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