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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二人抱头痛哭,让茶楼众人潸然泪下。

钱大儒收齐家女的故事就这样不胫而走,一时被引为佳话。

齐雪跟钱谦益两人各自达到目的。钱谦益临行前为齐雪取了字“娴之”,算是彻底给她打上了钱谦益义女的烙印。

有了这层烙印,钱谦益献齐雪的计策名正言顺。

不仅如此,崇祯帝还会赞他教女有方。

高阳齐氏已经无人在世,皇帝不会深究。到时候,钱谦益只需称这女子是齐家早年送江南求学的孤女,这点小事,没人会揪着不放。

钱谦益心下大定,把自己随身的折扇送给了齐雪,便匆匆离去。

齐雪带上张廖,和跟屁虫张忻,继续上路。

“廖哥,你弟又跟着咱们了,是你拿马车的时候让他跟的?”齐雪坐在车棚外面,往另一侧凑着身子问张廖。

“张公子,出城呀!”

“是呀,小将军,出城。”张廖跟守门官寒暄一句,接着转过头对齐雪说道:“他见我要跟你去船厂,偏跟着。”

“真烦人,他跟着,咱们做……”齐雪像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咱们做盐,就没那么方便了!”

“船厂就他一个外人!”齐雪撇了撇嘴,往嘴里塞了半块刚刚打包的零食。

“哎呀,跟着呗,我忻弟人不坏的。”张廖不以为意,抽了下马屁股。

张忻背靠车棚后面突出来的那块位置小心坐着,竖起耳朵倾听前面那若隐若现的声音,抓心挠肝。

“切,我知道他不坏,就是没眼色。”齐雪边说边吧唧嘴,样子像极了搬弄是非的小姑娘。

张廖贪恋这种感觉,因为这让人惬意,这比寻常朋友的相处更熨帖亲近。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情愫,就觉得心头暖融融,舒服得很。

“廖哥,你吃个吗?这个东西很好吃!”

“我?不了,不了!”张廖摇头,紧接着一块糕点被硬塞进嘴里,直怼嗓子眼。

“哈哈哈,好吃吗?”齐雪对自己的手笔很是满意。

“廖哥,你说这钱先生,还真抠。都收我当义女了,就送把破扇子,也不知道给我点钱花花。”

齐雪又摆弄开扇子。她把扇子拿在手里转,一会儿打开合上,合上打开,给自己扇扇,给张廖扇扇。

“那是钱先生的贴身之物,扇骨、扇面,乃至扇面上的字画,都是大家之作,珍贵无比,有银子也买不来的。”

张忻声音自后面传来,他迫切想插入话题。

齐雪不搭理他,一翻白眼,开始四处打量。

此刻,饥民更多了。举目望去,漫山遍野聚集零散。

近处,靠近城门位置,那里已经自然形成了小集市,不同于城内商家。

这里卖的是人,人像货物一样展示着,不时有城内家仆或少爷从中穿梭,挑选自己心仪的“商品”。

齐雪又见到进城时的那个习武人了,他依然跪在那,头上插根草。

不同于上次,他更瘦了,瘦得颧骨明显,倒是更棱角分明。

当然,这还不是让齐雪在意的。让齐雪瞳孔紧缩的是,这人身旁叠放了一件衣服。

一件天青色麻衣。

“张廖,快停车!”齐雪把零嘴扔在一边,不等马车停稳,她身子已经落地。

“怎么了?”张廖追在齐雪后面喊。

齐雪跑到那习武汉子身旁,有些忐忑地蹲下,她缓缓拿起那身麻衣,双手有些颤动,抖动自双手传遍全身。

齐雪确认了衣服,是自己刚进城买的那身“天青色晋制交领”!

是自己让翠儿换上这衣服出城的,怎么现在衣服在他那了?

“姑娘识得衣裳主人?”习武人嗓音粗哑,布满血丝的眼睛深邃,上面倒映着齐雪有些惊惶的身影。

“她人呢?”齐雪声音沮丧。

“在那边!”习武人举起尚有些肌肉的手臂,遥指前方。

齐雪跪坐在地上,身子扭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瞧。

远处,那里只有状若行尸的饥民,根本就没有那个刚及笄的身影!

张廖、张忻站在齐雪身后,也朝那个方向瞧。他们不知道齐雪在找什么,只能漫无目的地扫视。

张忻:“齐姑娘要寻谁?”

“翠儿,我找翠儿,翠儿不在那边!”齐雪嘴里嘀嘀咕咕,心里越来越慌。

“大哥,没有呀,我没看见!”齐雪越来越急。

“你给我十两银子,让我安葬家人,我就告诉你!”习武人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齐姑娘,翠儿不是交给秦家人了吗?”张忻有些疑惑,因为在记忆里,那天添丁宴翠儿闯了祸,等他再回家,翠儿就不见了,他料定这是秦家人把她处置了。

当然,秦家人也那么想,当时他们没看见翠儿,也以为张家人自行处置了。

“是呀,雪儿,翠儿不是被秦家人处置了吗?”张廖跟张忻的想法一样,不过他到底是跟齐雪相处久了,知道她的习性。

下一秒,张廖恍然大悟——肯定是齐雪那天不忍,让翠儿换上齐雪的衣服逃跑了!

张廖:“翠儿估计已经……”张廖没敢往下说。

因为,一个姑娘天黑出城,跟羊入虎口没什么差别。

“你这汉子,是把翠儿谋财害命了吧!快说!不说我可要报官了!”张忻上前一步,替齐雪撑腰,语气很是嚣张。

汉子也不恼,从屁股下面抽出个布袋,哐当一声扔在三人脚下。

布袋很重,砸在地上很有分量,里面的东西漏了出来。

三人看清了,是一对双戟。

张廖、张忻低头看清,吓得一人夹住齐雪一只胳膊,往后拉她。

紧接着,张廖畏畏缩缩挡在齐雪前面,张忻瑟缩在张廖后面,两人死死盯着习武人。

“给我钱,我告诉你她在哪!”习武人边说,边在齐雪面前叠放起那身衣服。

咕噜噜,一个胭脂盒从里面掉了出来。

“走吧,齐姑娘。”张忻试图把齐雪拉起来,他不明白,齐雪为什么那么看重那个姑娘。

齐雪看着滚出来的胭脂盒。

如果不是自己送给她胭脂,她哪天就不会得罪秦家。

如果事后自己不自作聪明让她跑,说不定,自己在宴席上求求情,翠儿的命也能保下,可是现在呢?

都赖自己!

齐雪眼泪巴巴地瞧着那身衣服,也不说话,也不动。

那习武人不为所动,依旧头上顶着草标卖自己。

张廖:“张忻,来,借我十两银子。”

张忻从钱袋数出十两,直接递给习武人。

习武人掂了掂银子,拔下头上的草,说了句“等着”,走到身后不远处,抱起一个早已发臭的女子,又把已经僵硬的小孩夹在腋下,背着布包转身离开。

这是第二次有人因齐雪而死。

第一次是在船厂,当时是被逼无奈,而且当时形势所迫,她没办法。但是这次不同,那个翠儿可以说就是被自己害死的!

她自责,她难过,她脑海里一遍遍回忆那个一生愿望,只是成为通房丫鬟的单纯丫头。

她只有十五岁,她连收到自己不要的胭脂都那么惊喜!

齐雪就那么等了两三个时辰,张廖跟张忻料定那汉子是拿了银子不会回来了。

“雪儿,天黑了,走吧,船厂里,你爹娘还等着呢!”张廖拍拍齐雪的后背,把那件天青色麻衣塞到齐雪手里。

“我能回家见爹娘,但是翠儿呢?翠儿死了,她再也看不到自己爹娘了!”张廖这话像是打开了齐雪号啕大哭的按钮。

张忻:“齐姑娘,走吧,那家伙已经拿了钱跑了。再说了,翠儿是从小被卖到我家的,她就是活着,这辈子也没机会见着爹娘的!”

“啊!那我更难受了!”齐雪这次干脆扯开嗓子。

张廖恨不得把张忻的嘴缝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忻也自知说错话,轻轻扇打着自己嘴唇。

两人开始手足无措,就连城门口的兵丁都开始踮脚朝这边看。

“怎么,心疼银子了?”那个粗粝的声音又出现。

张廖兄弟俩有点意外——这人拿了钱居然还能回来!

“一诺千金,是条汉子!”张忻一改之前怂态,露出欣赏模样。

习武人自动忽略两人,走到齐雪面前,深深一拱手。

“在下方承嗣,祖父乃方腊族侄。宋灭后,我祖上携家眷迁至太湖西山岛。前些日子,太湖水匪横行,我全家饿死,迫不得已只能卖身葬妻子。”

张廖兄弟俩闻言大惊,这人居然是早些年独战太湖水匪,名震苏杭后,江湖人称“小圣公”的人!

“翠儿呢?”齐雪不想跟他饶舌,全不在意这些。

“主人说的那个姑娘,前日赶在关城门前出城,她没走多远就被跟出来的一个瘸子杀了。”

“当时我离得远,待我赶到,那姑娘已被那群饥民分食干净,我也只抢到了这身衣服。”

方承嗣一脸愧疚,接着又指了指齐雪手里攥着的胭脂盒道:“胭脂不能吃!”

齐雪攥了攥胭脂,她又坐在地上待了好一会。张忻跟张廖见齐雪迟迟不动,只能架起齐雪,把她放在马车上,继续赶路。

马车继续启程,奔向齐雪温暖的家。

齐雪双目无神,目光呆滞。刚刚张忻那句“她就是活着也看不到爹娘”的话,让齐雪心绞痛。

一个飞不出宅子的姑娘,到死都见不着爹娘。

张廖:“雪儿,吃零嘴!”

齐雪没有回应。

张忻:“齐姑娘,那个姓方的还跟在咱们马车后面跑呢!”

“你看看,他样子真滑稽。”张忻希望能唤醒齐雪活泼开朗的样子。

齐雪没有回应。

张廖:“雪儿,她虽说没活下来,但她到底迈出了困住她一生的宅子,这就够了!”

齐雪总算有了点活气,但依旧悲伤。

张廖:“对了,那个姓方的说一个瘸子把翠儿杀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我在陈府见到的那个瘸子。”

齐雪忽然挺直身子,扑到张廖身上,险些把他挤到马车下面。

“你说什么?瘸子!什么瘸子!那个瘸子你见过?”齐雪抓住张廖的脖领,也不管他此刻正在驾车。

张廖忽然觉得自己失言,赶紧心虚地找补:“我……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姓方的瞧见的那个。”

“姓方的,过来,你快过来。”齐雪这次直接从马车上站起来,半个身子伸到外面,向后喊方承嗣。

方承嗣脚下确实快,他听见齐雪喊他,脚下稍一用力,渐渐地,身子居然跟匀速行驶的马车平行。

十来里路,他一直那么跑,气依然喘得那么匀。这可是饿了数日的人啊!他身上还背着十几斤重的双戟呢!

“主人唤在下何事?”

齐雪:“我问你,你看清那个瘸子长什么样了吗?”

方承嗣细细回忆,缓缓说道:“那人约莫有驾马车这位公子的身形,他身上穿的家丁服,手上有烧伤,扁鼻,阔嘴,细眉。”

“他杀那姑娘时一言不发,就从后面拿菜刀连砍那姑娘脖子,像是有血海深仇。”

“我看他像个哑巴!”方承嗣补充一句。

“为什么?”齐雪急问,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他当时砍完人被围住了,当时他吓退饥民,张嘴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喊。”方承嗣顿了顿,又说道:“有人喊那人没舌头。”

没舌头!

齐雪跟张廖对望,张廖早就忘了手上动作。

张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齐雪,一字一顿:“我在陈府见着的那个瘸子,就这个样貌身形。”

烧伤,船厂大火。

没舌头,张饱饭当时不就被主簿割了舌头吗?他的腿也是被匠户们砸断的!

他原来没上吊,难怪给他家收尸的时候没瞧见他的尸体,原来这家伙,还活着!

可是,他为什么跟陈家混到了一起,又为什么要杀翠儿?

齐雪、张廖用视线交流,两人之间的视线交汇越来越密,直到最后,两人瞳孔紧缩!

“天太黑,张饱饭只认衣服不认人!”二人心中齐齐冒出个想法。

吧嗒吧嗒,马车行在深夜,朝着被黑暗吞噬的船厂而去。

渐渐地,马车也隐没于黑暗中。

? ?咳咳!齐雪不才,又来要票了!那个没票票的话,收藏,评论,给朋友种草,我也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