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斯言正靠在单人沙发里,对面坐着个男人,一身深色西装。
光看这背影,罗衾心口就咯噔一下。
是沈缙骁。
沈缙骁听见响动,头略略偏了偏,眼角余光朝门口一扫。
下一秒,脸又转回去,跟没看见人似的,冷冰冰的。
姚斯言一抬眼瞧见罗衾,眉梢微挑,很快就把惊讶压下去了。
他站起身,几步走过来,顺手把饭盒接了过去。
“哎?你怎么过来了?”
“外头下雪了?”
罗衾脑子还嗡嗡的,答得干巴巴。
“没下雪,你妈妈包了饺子,让我给你送点来。”
姚斯言低头瞅了眼饭盒,眼里带笑。
“跑一趟,累坏了吧?”
说着攥住她手腕。
这动作落在旁人眼里,意思就太明白了。
这是护着呢。
沈缙骁左手仍端着杯子,右手搁在膝头。
他坐得越静,那股压制感就越重。
姚斯言感觉得到她手腕在轻轻抖,再扫一眼那道沉默的背影,心里迅速盘了一下。
然后客客气气地开口。
“沈律师要不一起吃点?现包的饺子。”
这话就是走个过场,他早料准了,以沈缙骁这脾气,肯定摇头就走。
没想到,沈缙骁真把咖啡杯放下了。
他缓缓转过身,直直看向罗衾有点发白的脸。
“行,我吃。”
姚斯言脸上那点礼貌性的笑意当场卡住了。
话已出口,撤不回去了。
他冲阿尔杰使了个眼色,阿尔杰立马去取新碗筷。
姚斯言把饭盒搁茶几上,掀开盖子。
白雾呼一下冒出来,肉香混着玉米清甜,直往人鼻子里钻。
他有点不自在地递了双筷子过去。
沈缙骁接过,神色毫无波澜。
“原来罗小姐还会下厨。”
罗衾就站在姚斯言旁边,头垂得低低的,一句话也没吭。
沈缙骁夹起一只饺子,送进嘴里,脸上的表情突然一顿。
这味儿……
怪了。
他又伸筷子夹了个放进嘴里。
舌尖一碰到那股子鲜香劲儿,手猛地停在半空。
错不了。
这味道,跟脑子里某个画面一下对上了。
那是好几年前的除夕。
港市大雪封路,积雪堆到小腿肚高。
白嘉柠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又亮又急。
“缙骁!你快下楼!有惊喜!”
他披上外套下楼,刚推开单元门,就看见她站在雪地里。
裹着件羽绒服,两只手缩在袖口里,把保温盒抱得死紧。
“缙骁,快尝尝这个!”
她往前小跑两步,掀开盖子,里面是几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我练了好多天啦!知道你爱吃韭菜鸡蛋的,全给你包的!”
他记得自己只咬了一口,咸淡刚好,油润不腻。
可转头瞧见她冻得发紫的手指头,心口一紧,皱着眉把盒子推回去。
“还行,你拿走吧,外头太冷。”
她眼里的光,唰地就暗了下去。
“哦……那我再练练,下次包圆一点。”
他想的是,你何必折腾这个?
白家厨房里有三四个师傅轮班,以后过日子,谁让你碰灶台?
真要吃现包的,他也能学。
他就是不会说软话。
可那句不用费劲了,落在她耳朵里,怕是成了嫌弃。
其实啊,她第一次包的饺子,虽然丑得像被狗啃过,但真挺香。
和眼下这盘里的一模一样。
沈缙骁慢慢放下筷子,抬眼,盯着罗衾。
这味道是撞了巧?
还是……
姚斯言瞅见沈缙骁突然搁筷,心里咯噔一下。
他悄悄往罗衾身前挪了小半步,脸上依旧带着笑。
“沈律师,这饺子,合胃口不?”
沈缙骁收回视线,拿起餐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
“挺好。谢谢招待。”
可他再没碰第二筷子,只盯着那盒饺子出神。
“这馅儿的味道,我好像在哪吃过。”
尾音落下时,他又扫了一眼罗衾。
罗衾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发紧。
她想起来了。
好几年前,下大雪的那晚,她真给沈缙骁送过一盒饺子。
他居然还记得?
不能认!
她立马扬起脸,硬挤出一个笑容。
“啊?是吗?可能韭菜鸡蛋这馅儿,家家都差不多。我来m国以后,才跟珍姨,就是姚先生的妈妈刚学的。之前压根没碰过面皮,这是头回上手。”
姚斯言虽搞不清她为什么慌成这样,但还是顺着台阶往下走。
“你太见外了,第一次动手就能包成这样,味道可一点不糊弄人。”
沈缙骁视线慢慢转开,落在姚斯言身上。
“姚总,您母亲和港市白家,是不是有过交集?”
姚斯言的动作一顿。
随后放下筷子,抽了张餐巾擦擦嘴,神态轻松。
“我妈早年确实在白家待过不少年,多亏白先生和夫人照拂。”
“沈律师对白家挺熟?您也认识他们?”
沈缙骁直视着他,语气平平淡淡。
“认识,从前住隔壁。所以对这口味印象深。”
“难怪呢,原来您母亲在白家做过饭。”
“要是方便,真想上门拜访老人家一趟,尝尝正宗的家常味道。”
罗衾一听,脸色刷地变了。
让沈缙骁踏进珍姨家门?
不行!
太悬了!
她刚张嘴要拦,姚斯言已经笑着接上了。
“沈律师太客气了!您可是我们公司的关键伙伴,什么时候来都行。到时一定请您进家门坐坐,好好尝尝我妈的手艺。”
罗衾听见这番话,喉头一紧。
她万万没想到,姚斯言随口一句邀约,当晚就响了门铃。
八点零七分,罗衾正往客厅茶几上放水杯。
听见门响,抬脚就去开门。
门一拉开,外面站着个高个子男人,她当场像被钉在原地。
沈缙骁穿了件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个点心盒子。
“沈律师?”
姚斯言从里头踱出来,一眼看见门口那人,笑着往旁边一让。
“您来得真快,请进请进。”
“我就住隔壁楼。”
沈缙骁跨进来,目光把客厅逛了一圈。
等看见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的珍姨,他眼尾顿了一下。
哦。
怪不得前两天鼻子里老绕着一股鲜香的馄饨味。
原来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在煮。
还是白家人做的。
珍姨看见他,愣了两秒,马上笑开了花,一边拿围裙抹手一边快步迎上来。
“是沈少爷啊!天呐,这得有好几年没见了吧?您这气色,跟以前一模一样,精神得很,一点没变!”
沈缙骁冲她略略点了下头。
“珍姨,好久不见。”
珍姨心头一热。
他居然还记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