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衾心里惦记靖宇,一整天没通电话,早就七上八下。
她轻轻挣了下手,摇头。
“不了,阿姨,我真得赶回去。”
许昌陵也跟着劝。
“嘉柠啊,安全是头等大事,听阿姨的话,歇一晚再走。”
她还是摇头。
“谢谢叔叔,但真不行,我得回。”
一直没出声的许颂忽然伸手抄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语气轻松。
“爸,妈,别拦了,我送她。我开车稳得很。”
说完已转身朝玄关走。
许昌陵抬眼看了看儿子,又望了望窗外泼水似的雨幕,点点头。
“行,那你慢点开,别急。”
许颂扭头看向罗衾,眼睛清亮亮的。
“姐姐,走吧。”
罗衾抬头瞅了眼外面的雨帘,终于点了下头。
“辛苦你了。”
两人钻进许颂那辆保时捷跑车里。
许颂一把拧开钥匙,车子嗡地轻响一声,稳稳滑进雨帘里。
他一路上话不多,偶尔开口,声音又亮又干净。
“姐姐,我现在在m国大学念商科,再熬一年就毕业啦!”
罗衾嗯了一声,没接茬。
许颂顿了顿,忽然偏过头,飞快瞄她一眼。
“你……是不是压根儿不记得我啦?”
罗衾愣了一下,转过脸看他。
许颂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耳尖微微发红。
“好几年前我回过一趟国,在一个饭局上跟你碰过面。那时候你正跟那个姓沈的男朋友一起。”
“我当时心里还嘀咕呢,这俩人站一块儿,真是天造地设,看着就舒坦。”
罗衾一听,眉心立刻拧紧了。
天造地设?
她哪能忘?
那晚她体重一百六十多斤,硬是塞进一件高定礼服里。
沈缙骁倒是神清气爽,冷白皮、窄腰长腿。
她在他身边,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倒好,说得跟真事儿一样。
不脸红?
车子不急不缓地穿行在雨丝里,最后停在罗衾租住的公寓楼下。
罗衾低头解安全带。
“谢啦,送我回来。”
“小事儿!”
许颂笑得眼睛弯弯。
“姐姐别见外。”
她推开车门,踩着水洼小步跑向楼门口。
姚斯言早就在那儿候着了。
一见她出来,立马迎上来,胳膊自然地搭上她肩头,把她严严实实地拢进伞下。
他抬眼望向车里的许颂,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
“麻烦你,送我爱人回来。”
“爱人?”
许颂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卡住了。
他扬了扬眉毛,很快又把表情收拾得妥妥帖帖。
“哦……这样啊。”
“我还寻思,姐姐最后会和以前那位结婚呢。”
“唉,他没接住这个福气,真是可惜。”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罗衾手指头瞬间一紧。
姚斯言握着伞柄的手,也跟着僵了一瞬。
许颂好像压根没看出异样,朝罗衾摆了摆手,声音亮亮的。
“哎呀,不打紧!姐姐现在也在m国安顿下来啦,以后串门多方便啊。姐姐、姐夫,咱们回头见!”
话音刚落,他按上升窗键,一踩油门,车子调个头,嗖一下钻进雨帘里。
姚斯言眼睛盯着那辆远去的黑车,眉心轻轻一拧。
罗衾却愣在原地,耳朵里反复回响着许颂那句姐姐姐夫,心里像被什么蹭了一下,有点发痒,又有点发空。
姚斯言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大半,护着她往公寓门口走。
“今天跑这么老远,上哪儿去了?碰上什么事儿没?”
罗衾低头看着地上晃动的水洼,嗓音平平的。
“没什么事,就去见了位爸爸从前的老朋友。”
“下回再出门,喊我一起呗。”
姚斯言说得挺自然。
“反正外人眼里,咱俩是领过证的,你出门,我陪着,天经地义。”
罗衾轻轻摇了下头。
“真不用,已经够麻烦你跟珍姨了。小事我自己能兜住,就别劳烦了。”
姚斯言瞥了眼她低垂的眼睫,没再多劝。
胳膊收得更拢了些,把她带进楼道里暖烘烘的灯光下。
他们谁也没抬头。
或者说,根本顾不上。
就在隔壁那栋楼三楼靠东的窗后,一个影子一直站着,没动过。
沈缙骁压根睡不着。
他掀开被子坐起,赤脚踩在地板上。
雨水在玻璃上爬出歪歪扭扭的水痕,他却一眼就把楼下看得清清楚楚。
一辆没见过的黑色保时捷刹在路边,罗衾从副驾下来。
姚斯言立马撑伞迎上去。
他顺手把外套披她肩上,两人并排往里走。
听不见话,但光看这架势,胸口就堵得慌,又酸又闷。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
小臂弯那儿,缠着一圈白纱布。
记得那天,她丢东西时慌得直掉眼泪。
他追出去,那人抄起地上一根断木棍,照着她后脑勺就抡。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胳膊刚架到半空,棍子已经重重砸在小臂外侧。
咔一声闷响,骨头没断,但皮肉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整条胳膊当场麻掉,连抬都抬不起来。
那醉汉,真敢下死手。
沈缙骁面无表情地想。
要不是他手快,那一棍子,怕是要砸在太阳穴上。
他转身坐到沙发里,摸出手机,打开和罗衾的聊天窗口。
屏幕亮着,手指在键盘上方停了停,才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敲出来。
按了发送键。
隔壁公寓里,罗衾刚把外套挂好,手机就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屏幕一亮,显示是沈缙骁发来的消息。
“左胳膊疼,脸也疼。”
罗衾捏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姚斯言见罗衾拿着手机杵在餐桌边走神,凑近轻声问。
“出什么事了?谁找你?”
罗衾回过神,手一翻,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飞快摇头。
“没事儿。”
她赶紧岔开。
“珍姨呢?还没回来?”
姚斯言瞄了眼墙上的挂钟。
“妈看外头雨下得太凶,怕你堵在路上,早去幼儿园接靖宇了。”
罗衾点点头。
“那我先炒菜去。”
“行。”
姚斯言说。
她钻进厨房,扯过围裙系上,开始张罗晚饭。
心却早早跑远了,老想着刚才那条消息。
他胳膊伤了。
自己一个人住隔壁,左手抬都费劲,做饭肯定够呛。
只能靠外卖凑合。
可m国这儿能叫到的餐,不是炸鸡就是冷沙拉。
她记得太清楚了。
沈缙骁胃比别人娇气,碰不得冰、辣、生、油大的东西。
大学那会儿,饭局多,酒喝多了,第二天捂着肚子喝热水是家常便饭。
现在人生地不熟,估计连热汤都难喝上一口。
她一边颠锅,一边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