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盘菜端上桌,米饭也盛好了,她低头一看。
电饭煲里堆着满满一大坨,够五六个人吃两天的。
这时,门锁咔哒一响,珍姨牵着靖宇推门进来。
“妈妈!”
靖宇甩掉小雨靴,直奔餐桌,踮脚扒着桌沿,眼睛笑弯成月牙,指着其中一碗汤。
“玉米排骨汤!沈叔叔最爱喝这个啦!”
珍姨把伞靠在门边,扫了一眼满桌饭菜,尤其那锅山一样高的米饭,立马心里有数了。
她轻轻叹口气,转身进厨房,拿了只干净的保鲜盒。
“小姐,做这么多,我们四口人真吃不完。”
“我给隔壁沈少爷送点过去吧。邻居嘛,他胳膊正难受,哪还能给自己张罗热乎饭。”
罗衾就那么静静杵在厨房角落,既没吭声拦着,也没点头应和。
珍姨麻利地把菜装进饭盒,盖严实了,端起来就往外走。
她穿过走廊,停在七十七号门口,抬手按了下门铃。
叮咚一声,门开了。
沈缙骁站在门内,身上是件素色居家衫。
他一抬头看见是珍姨,眼里那点光一下子就淡了。
本来还以为会是另一个人呢。
眼皮轻轻一垂,又抬起来,语气平稳。
“珍姨,您来了。”
“沈少爷!”
珍姨笑得挺暖,顺手把饭盒往前一递。
“小姐今儿亲手炒的几样小菜,知道您胳膊不灵便,特地让我给您捎一份。趁热吃,别凉了。”
沈缙骁伸手接过去,低低说了句。
“谢谢珍姨。”
“哎哟,这话说的。”
珍姨瞅着他,又像闲聊似的补了句。
“她今天忙活一整天,回来路上还被雨浇了个透,我怕她吹风加重,就没让她过来。您吃完,空盒子顺手给我送回来就行。”
沈缙骁指节微微一收,饭盒边缘被他捏得更紧了些。
“嗯,好。”
珍姨朝他点点头,转身回了七十五号,轻轻带上门。
门一合上,她就靠在门板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能看不出来?
罗衾专挑沈缙骁爱吃的几道菜做,米饭也下意识多煮了。
这姑娘心里,根本没松开那根弦。
她也惦记靖宇啊。
孩子总归该有爸有妈,日子过得齐整才踏实。
可这事不能硬推,只能悄悄铺条路。
送个饭盒,让他有理由登门,名正言顺站到她面前。
后面的事……
老天爷怎么安排,就怎么来吧。
沈缙骁站在自家玄关,手里托着那个饭盒,一股子熟悉的葱油香钻进鼻子。
他愣了一下,眼眶有点发胀。
珍姨那句她淋了雨,还在耳朵里嗡嗡响。
他三口两口扒完饭,仔仔细细把饭盒刷干净,拿上就出门了。
走到七十五号门前,发现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他伸手一推,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客厅空荡荡的,人都不在家。
他把饭盒轻轻搁在餐桌中央,抬眼一扫。
主卧内,罗衾侧躺着,脸色有点发白。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想替她把滑到腰边的被子往上拽一拽。
指尖刚触到被面,就听见她迷迷糊糊哼了一声。
“爸爸……别走……”
他一下僵在原地。
随后抬起手,想轻轻碰碰她肩头,让她踏实点。
手指刚挨到被角,罗衾的梦话就变了调,又快又慌,身子也跟着扭了两下。
“别跳!千万别跳!”
沈缙骁正要往下按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
别跳?
谁不能跳?
跳哪儿去?
他弯下腰,凑近她耳朵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罗衾,别跳什么?”
她还在梦里挣扎,眉头拧成疙瘩,脑门上全是细细的一层汗。
他不肯罢休,又问一遍。
“谁在跳?你快说。”
她嘴唇颤了颤,挤出几个咕哝声,轻得像蚊子哼。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紧接着,是珍姨和靖宇进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靖宇,鞋脱了再进来哈。”
“奶奶,我要吃草莓!”
“行行行,奶奶这就给你冲干净。”
沈缙骁立刻站直,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顺手把卧室门拉严实了。
刚走到客厅,迎面就撞上珍姨和靖宇。
珍姨一抬眼看见他从卧室方向出来,愣了一下。
但马上笑开,什么也没多问,转头摸摸靖宇脑袋。
“乖宝,快去洗手洗脸,待会儿上床,奶奶给你讲小兔子的故事。”
靖宇脆生生应了句好,撒腿就往卫生间跑。
珍姨这才转向沈缙骁,语气熟络。
“沈少爷,您这是……”
他神色自然,朝餐桌上那个空饭盒抬了抬下巴。
“来送还饭盒,谢谢今儿的晚饭,挺香。”
珍姨笑着点头。
“哎哟,费心啦,跑这一趟。”
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又飘向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卧室门。
刚才那几声发抖的梦话,还在耳朵边打转。
“别跳……”
这话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沈家老宅,客厅里静得有点发闷。
许吟穿着宽大的孕妇装,坐在沙发里,看着对面的沈父沈母,开口道。
“伯父,伯母,我打算出国生孩子。那边医院条件更稳当些。”
沈母一听,立马皱起眉。
“出国?就你自己?”
“这可不行啊,我和你伯父岁数大了,坐飞机太折腾,真陪不了你。”
沈意不紧不慢接过话头。
“妈,您放宽心。我跟许吟一块儿走,我肚子里也揣着一个呢,正好一起出去歇歇,换换空气,对孩子也有好处。”
她顿了顿,补了句。
“差不多半年多吧,等孩子平安落地,咱俩抱着孩子一块儿回来。”
“你们俩都揣着宝宝呢,我搁家里坐不住啊!要不叫张妈陪着一起去?她伺候人是一把好手。”
沈母伸手去拿果盘里的橘子,剥了一瓣,递到沈意手边。
许吟马上摆手,脸上堆着客气的笑。
“真不用,伯母。那边早就约好了金牌月嫂和产科护师,我跟陌生人待一块儿容易紧张,反倒不舒服。”
沈母瞧她话说到这份上,到底没再劝。
“行吧,在外头多留个心眼,别硬撑。”
许吟转过身,冲一直低头看报的沈父弯了弯腰。
“伯父,我这就走了,您平时多歇歇,别太累。”
沈父慢悠悠从报纸后面抬了下头,眼神淡淡扫过来。
“哦,去吧。自己稳当点。”
他连提都没提她肚子里的事。
许吟眼睫垂了一瞬,又立马扬起下巴,朝门口走去。
沈意也拎起小挎包,挨个跟爸妈抱了抱,然后转身追着许吟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