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声嗡地一下远了,沈父才把报纸叠整齐,搁在茶几上。
沈母还杵在门口,喃喃道。
“俩姑娘就这么走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沈父眼皮都没抬,嗓音平平淡淡。
“走干净了,倒省心。”
他顺手抄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出儿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缙骁,你要是没卡在什么大项目里,抽空回趟家。你妈跟我,现在就剩俩人吃饭了。”
意思很明白,人已经离开,不会再赖着不走。
肚子里那个?
拖不了几天,迟早会掉。
我才懒得学他那套。
第二天一早,珍姨拧开水龙头,没动静。
水龙头里连一滴水都没流出来。
她皱着眉又拧了两下,依旧无声无息。
“断水啦?这早饭还怎么整哟!”
她一边念叨,一边把水壶拎起来摇了摇。
罗衾扫了一眼干干净净的灶台。
“我下楼买点吃的吧。”
她刚走到门口,一拉开,许颂就站在那儿,肩上斜挎着个保温包。
他一见她,眼睛立马亮了,抬手晃了晃包。
“姐姐早!蒸包刚出笼,怕你们饿肚子,顺路捎上来了!”
珍姨听见响动,围裙都没解就赶过来。
瞅见门口站个帅小伙,一愣。
“哎?这谁啊?”
罗衾侧身让开,笑笑。
“珍姨,这是许颂,许叔叔家的儿子。”
珍姨眯起眼多看了两眼,忽然一拍大腿。
“哎哟!许总的孩子?哎呀妈呀,真没想到,上回见你,还是扎羊角辫的小胖子呢,现在都蹿成一棵小白杨啦!”
许颂嘿嘿一笑,把保温包往餐桌上一放,掀开盖子。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来个包子。
“阿姨您尝一个,刚揭锅,皮儿软馅儿香!”
珍姨直咂嘴。
“你还真会蒸这个?太能耐啦!”
“打小在m国长大的,中餐馆少,想吃口老家味儿,只能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罗衾挑了个包子,轻轻吹了两口气,递到靖宇手里。
“喏,先垫垫肚子,吃完奶奶带你去园里。”
靖宇两只小手捧着包子,一小口一小口啃着。
许颂低头看着他,语气轻快。
“这孩子这么大啦?看着得有六岁了吧?”
罗衾顺手倒了杯温牛奶推过去。
“差一个月才满五岁,就是腿长个高,显得老成。”
许颂点点头,笑着补了句。
“靖宇真招人疼,眉眼活脱脱就是姐姐翻版。”
“可靖宇跟姚先生……好像不太像啊?”
罗衾声音照样平平静静。
“小孩脸蛋还没定型呢,再长两年,鼻子嘴巴一出来,保准像他爸。”
靖宇一直低着头嚼包子。
听见这句,飞快瞟了妈妈一眼,又赶紧埋回去。
他知道,自己不像姚叔叔。
眼睛弯弯的,鼻梁挺挺的,更像沈叔叔。
那沈叔叔,是不是才是他亲爸爸?
他想开口问,可珍姨已经拎起他的小书包,催开了。
“靖宇!快吞完,再磨蹭老师要生气啦!”
门一关,屋里静下来。
许颂忽然开口。
“姐姐,你为什么不叫白嘉柠了?罗衾这名字挺好听的,但我听着,还是旧名字更顺耳。”
罗衾正站在水槽前刷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开了口。
“你现在喊我新名字,罗衾,行不行?”
“白嘉柠这仨字,听着就晦气。不换掉,以后麻烦一串接一串。”
许颂眨了眨眼,说话时拖着点软乎乎的调子。
“姐姐不管改叫什么,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姐姐,我就爱喊你姐姐,成吗?”
罗衾拧紧水龙头,抽张干毛巾擦手。
“随便你。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许颂立马咧嘴笑了。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眉头轻轻一皱。
“姐姐,我看你这样,真揪心。”
“一个人拉扯儿子,还要伺候婆婆,住这么小的地儿。”
“家里连个打下手的阿姨都没有,洗菜做饭、扫地拖地、送孩子上学……全是你自己扛。”
“姐夫……他上班挣不挣钱?在m国这点开销,够不够花?”
罗衾脸色一下沉了,直接截住他的话头。
“许颂,他赚多少、怎么花,是我们家锅里的事。你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许颂瘪了瘪嘴,眼睫一垂,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对不起嘛,姐姐别气,我真是挂念你。”
下一秒,他又扬起脸,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不过没关系!以后我常来陪你,聊聊天、搭把手,都行!”
罗衾摆摆手。
“不用。谢了啊。你回去替我跟许叔叔、许阿姨说一声,我在这边挺好,什么都不缺,让他们放心。”
许颂望着她,嘴角弯着,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不是爸妈让我来的。”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是我自己想来。”
罗衾见他赖着不走,也不绕弯子了。
“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留你了。”
许颂笑着摇头。
“有事,当然有。”
“我想请你陪我去商场,就在路口拐角那儿,几步路。”
罗衾皱起眉。
“我没空。”
许颂往前又靠了半步,笑容淡了些。
“走吧,包子那档子事儿先放一边,我还知道些郑辉的底细,得当面跟你讲明白。”
这话一出口,罗衾眼神猛地一动。
“行,等我换件衣服。”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
没一会儿,她披了件米色长款大衣出来。
那件大衣明显不是新款了,料子也显得有点儿泛黄。
许颂眼神一沉,心里门儿清。
白家早垮了,她现在手头紧得很。
再看她那个老公姚斯言,人长得挺周正,结果呢?
连老婆孩子都罩不住,日子过得还不如普通人家安稳。
两人下了楼,钻进许颂的车里,直奔商场。
刚踏进商场大门,光亮晃眼,货架上堆得满满当当。
罗衾立马刹住脚,扭头盯住许颂。
“现在能说了吧?郑辉的事,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许颂两手揣兜里,站得松松垮垮。
“姐,急什么呀?这事儿真不是三句话能讲完的,咱边逛边聊。”
话音没落,他已经拉着她进了电梯,一路升到三楼,径直推开了那家奢侈品牌店门。
店里又高又亮,导购穿得整整齐齐。
许颂眼皮都不抬,直接冲店员开口。
“给她挑几身平日能穿的。”
店员点头如捣蒜。
“好的先生,您请这边稍坐,马上给您安排!”
罗衾脸一下子绷紧了。
“许颂,我真不用,你别瞎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