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颂转过身来,嘴角扬着,眼神却半点不让。
“姐,别推了。”
“这事是我爸妈托我办的。我爸打小就拿你当自家女儿看,听说你在国外一个人扛着,他俩晚上都睡不踏实。这点小意思,你就当替他们省点心,收了吧。”
罗衾盯着他那张写满我真是为你好的脸,到嘴边的拒绝被她默默咽了下去。
店员手脚麻利,很快捧出三四套配好的衣服,请她去试。
罗衾扫了一眼,都是纯色、剪裁利落的款,确实是天天穿都舒服的那种。
等她换完出来,许颂上下打量一圈,点点头,对店员说。
“刚才试的这几套,再加上之前指着看中的几件,全打包。地址我填珍姨家。”
他拿起笔,唰唰写下一串门牌号。
罗衾看着他一口气买下好几大袋衣服,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吞回去了。
从店里出来,她立刻又把话头拽回来。
“这回总能说了吧?郑辉到底出什么事了?”
许颂摸露出点不好意思的模样。
“哎哟,姐,我这会儿肚子里咕咕叫了,咱找个地儿坐下吃口热乎的,边吃边聊,行不?”
“我知道附近有家挺地道的馆子。”
他根本不等她答话,牵起她的手腕就往商场另一头走。
那边门口,正排着一条长队。
许颂径直走到前台,跟主管说了几句。
主管一见是他,赶紧把他们从人堆里请进去,带进餐厅里面。
“想吃点什么?这儿的鹅肝、牛排是招牌。”
许颂把菜单递给罗衾。
罗衾没什么心思吃饭,随口点了份基础款牛排。
许颂却毫不手软,加了三道开胃小食、一碗热汤、一份甜点。
又让拿了一瓶价格能买半辆小电驴的红酒。
他还抬手把餐厅经理叫过来,凑近耳语了几句。
没过几分钟,一位小提琴手就走了过来,拉起一支温柔又撩人的曲子。
可罗衾根本没心情感受这股子柔情蜜意。
她满脑子就一件事。
郑辉到底怎么了?
许颂浅尝一口红酒,眼神忽然飘远。
“你还记得不?我第一次见你,才十二岁那会儿。”
“刚从m国回来,中文说得磕磕绊绊,谁听都懵。”
“就你,对我笑,还偷偷塞给我一堆藏在抽屉里的零食。”
“打那以后,我就特别盼着,自己也能有个姐姐,而不是一个总板着脸训我的哥哥。”
罗衾一听这话,才猛地记起上次去许家,确实没瞧见他大哥,顺嘴就问。
“你哥呢?上回没碰上。”
许颂脸上的笑意淡了两分。
“他呀?早接了爸的摊子,天天在飞机上飞来飞去,谈合同、签项目,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
“再说,人家早成家立业了,嫂子一口气给他生了俩儿子,现在全家围着哄着,金疙瘩似的。”
“我不一样,从小就被贴上混日子的标签。除了会花钱、爱捣鼓点吃的,什么正经本事没有。家里也没指望我干什么大事。”
罗衾看着他,想起今早那几个包子,实话实说。
“但你手艺真不赖。那包子,真的香。”
许颂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姐姐!你真吃了?还觉得好?”
“其实啊,你后来在国内念大学那几年,我去校门口看过你好几次。”
“你那时候,又青春又招人喜欢,跟小时候一个样。”
“我老站在马路牙子边上,看你在校门口小摊买包子,一手拎书包,一手捧着纸袋,吃得特别满足。”
“我老在远处瞅你,可硬是迈不出那几步去跟你说话。”
“我一直琢磨着,你没谈对象呢,结果有天……”
他顿住,喉结动了动。
“我看见你跟一个男的在小巷口碰头,他……还凑近你嘴上亲了一下。”
“那一刻我才明白,你早就在跟人好上了,就瞒着所有人。”
“我当时真气坏了。”
“要是我摊上你那么好的姐姐当对象,我恨不得拿喇叭喊三天三夜,满世界宣告,罗衾是我许颂的人!”
“哪会学他那样,把你掖得严严实实,活像见不得阳光的影子。”
罗衾哗地站起来。
“打住!”
“你不提郑辉,我现在就得走。珍姨心脏不好,我得回去给她炖汤。”
许颂立马抬手,在她手边虚拦了一下。
“姐,别上火。”
“找你就是为郑辉的事来的。刚才那些,纯属随口扯两句闲话,你别较真啊。”
罗衾站着没动,低头盯着他。
许颂慢慢把手收回,身子往后一靠,语气突然变得平直。
“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
“你信不过我,觉得五年前白家那场坑人官司,我可能掺了一脚。更觉得郑辉的死,跟我脱不了干系。”
罗衾胸口猛地一沉,没料到他会自己掀开这张遮羞布。
她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翻腾的劲儿压下去,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既然开了口,那话,她必须听完。
“我没实锤,谁也指证不了。”
“但事情太拧巴了。郑辉是我爸最信得过的身边人,白氏上上下下,从公章到账本,哪件大事没经他的手?”
“我相信他肯定知道真相。”
“可他没了,就在我爸跳楼那晚,在老家东省,不小心掉进河里,再没上来。”
“太赶巧了,巧得让人心里直犯嘀咕。”
“当年警察定性是意外。查他那块儿,干干净净。”
许颂一直听着,没吭声。
等罗衾把话说完,他才慢悠悠开了口。
“谁讲过?死人就真不能说话了?”
罗衾唰地抬眼,盯住他。
许颂不紧不慢掏出手机,点了两下,随后把屏幕朝她推过去。
上面是一张合同截图。
那红头、那字号、那排版,罗衾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就是当年把白卫君拖垮、把白氏集团掀翻、顺带把她整个人生踩进泥里的那起诈骗案里,最要命的那一纸合同。
她的视线死死黏在乙方签名那一栏。
那儿签着一个名字。
郑辉。
不是白卫君。
罗衾脑子嗡的一声,血都凉了半截。
她一把抓过手机,手指猛戳放大键,死死盯着那个签名,一遍又一遍看。
没错,就是郑辉的字。
她见过太多次,熟得不能再熟。
“这东西……你打哪儿来的?”
为什么合同上,签的会是郑辉?
当年警察摆出来的所有证据,白纸黑字,全是她爸亲笔落款。
这一点,才是整个案子钉进她命里的铁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