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揽星的话音落地,整个地下研究所都陷入阒寂。
“...你在说什么?”郁沉舟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语气听上去是那么的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说,我根本就不是郁沉舟,我是神明?”
见郁沉舟根本不相信这一切,夜揽星薄唇紧抿着,转身说:“跟上来。”
夜揽星径直穿过二楼的大厅,顺着紧急逃生通道上了一楼。
郁沉舟满头雾水,无声地跟在她身后。
他们再次返回了地下一层。
夜揽星在地下一层四处搜索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想到什么,她走到郁沉舟身前,朝他伸出右手,“把你包里的手机给我。”
郁沉舟下意识将他自己的手机递给夜揽星。
“不是这个。是你从茶几桌上拿走的那只手机,手机壳印着垂耳兔的那个。”
“哦,你说那个啊。”郁沉舟在背包里翻了翻,终于在包底找到了那只手机。
他将手机递给夜揽星,好奇道:“你要林师兄的手机做什么?”
夜揽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才说:“023研究所的确有个姓林的研究员,但他和爱人早在五年前就感情破裂离了婚。他们夫妻之所以感情破裂,是因为他们的女儿因车祸抢救无效身亡,而林师兄当时忙于工作没有接电话,错过了见女儿最后一面。”
“...他们女儿去世时才三岁。”
“一个三岁的小姑娘,可画不出如此生动可爱的长耳兔。”
闻言,郁沉舟短暂地愣住,明白夜揽星的意思后,他道:“...所以那只手机不是林师兄的?”
“当然不是他的。”夜揽星从背包里找出充电宝给旧手机充上电。
过了几秒钟,手机屏幕亮起,屏保壁纸是一个可爱的女童,看上去八九岁的年纪。
盯着屏幕上的女孩子,郁沉舟奇怪道:“这个孩子我好像见过...好像是...”
“是宋院长的外孙女。”夜揽星拿着手机走到备餐台后面,拿起宋院长的大拇指对着指纹解锁按下去。
哒。
手机成功被解锁。
夜揽星朝郁沉舟摇了摇手机,她道:“郁沉舟,你先前下意识装进背包里的手机是宋院长的。”
“...”郁沉舟满脸茫然。
夜揽星打开手机短信箱,看到宋院长在临死前分别给三个人发了条短信。
一条给女儿宋芜:【芜芜,爸爸爱你,帮我跟晓彤说一声生日快乐,外公没办法陪她过生日了。】
第二条短信发给女婿:【大安,我出不去了,替我照顾好芜芜和晓彤。】
第三条短信发给了郁辞安:【任务失败,我们都已畸变,禁止挖山!】
“任务失败,我们都已畸变,禁止挖山!”夜揽星念出短信内容,接着侧目望着郁沉舟,“023研究所全员都已畸变,宋院长第一时间切断出口大门,带领全体研究员慷慨就义,就是为了杜绝陨石辐射外泄。”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将已经畸变的你送入逃生舱。”
郁沉舟显然也被夜揽星的推理成功说服了,他出神地看着那条短信,沉吟道:“是啊,老师绝对不会做出私自放走我的事。难道,我真的是神明吗?”
见郁沉舟是真的忘了他自己的来历,夜揽星心平气和道:“这些年,你一直拒绝回想023研究所全员畸变事件的细节,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到023研究所废墟,还在看到宋院长手机时,下意识撒谎误导我...”
“也许你真的忘了自己是谁,但你下意识的反应都是在阻挠我发现你就是神明的真相。”
“...”
一时间,郁沉舟无话可说。
“事实上,我早就发现你的不对劲了。”
夜揽星坐在身旁的沙发上,望着吧台柜子上的各类酒瓶,平铺直叙地说:“你不是没有饥饿感,而是因为你对人类的食物提不起兴趣,每当你感到饥饿难耐时,你的身体就会自动陷入沉睡。睡上一觉后,你就会有饱腹感。”
“其实你并非真的陷入了沉睡,而是以神明的身份接受了神启集团献祭给你的祭品。”
“你也不是真的杀不死,是因为神明本就是高纬度的神秘生物,我们世界的武器当然无法对你产生杀伤力。”
“另外,你能自由出入黑雾空间,能通过菩提珠隔空感知唐秦的存在,能生生吞噬掉东商遗迹洞穴内的邪神碎片...只因为你就是神明。”
夜揽星眸光微转,落在郁沉舟沉默的俊脸上。
她屈指轻点手机壳上的手绘兔子,挑眉道:“谜底已经揭晓了,神明大人,你还要继续玩扮演人类的游戏吗?”
“...”
郁沉舟身体突然消失,又诡异地出现在夜揽星的身边。
那头微长的碎发不知何时变成了绸缎一般光滑细腻的黑色长发,长发过腰,发尾尽数散落在沙发上。
他仍然长着郁沉舟的脸,可眼神却变得邪魅妖异,那对菲薄的红唇翘起很淡的幅度,正笑吟吟地凝视着夜揽星,“星星,你聪明得真让我着迷。”
“果然是你....”
“神明大人。”
夜揽星身体突然腾空,下一秒就跌落在郁沉舟的腿上。
郁沉舟长臂搭在夜揽星腰间,鼻尖抵着夜揽星的睫毛轻轻地蹭着,动作亲昵暧昧,就和每次在床上耳鬓厮磨一样。
夜揽星推开他的脸,拒绝他求欢的小动作。
她用五指盖住那张蛊惑人心的俊脸,淡定道:“先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郁沉舟拿开她的手,一边把玩夜揽星手指,一边说:“东商时代结束后,我抽出邪念碎片,将其葬于北境雪原地,那之后我便陷入了沉睡。又过了几千年,我被一股强大的信仰之力唤醒,我曾两次降临人间帮助信徒渡过了末日危机...”
“两次?”夜揽星错愕道:“除了西洲古国那次,你还降临过一次?”
“嗯。”郁沉舟靠着沙发,神色懒倦地说道:“三千年前,我被西洲国姜氏一族强烈的祈愿之力唤醒,便以西洲四公主姜青羽的身份游走人间。但她天生痴傻,身体虚弱,我只在西洲停留了两年时间就再次陷入了沉睡。”
“第二次被唤醒,是在八十多年前。那时,人间战火纷飞、生灵涂炭,数以百万的平民百姓遭到了屠杀。一群被敌军关押在部队研究所内的绝望信徒唤醒了我。”
提到第二次降临的情形,郁沉舟眉头紧锁,厌恶道:“尽管我早已见过东商时代那些恶人的嘴脸,但我还是低估了人类道德的底线。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人类很可怕,他们不仅杀同类,吃同类,还把同类当做实验素材,去做一些丧尽天良的实验...”
“那一次,我将自己切割成三十九个碎片,分别降临在不同国家,以不同的身份帮助我的信徒渡过了难关。那次之后,我精神前所未有的虚弱,再次陷入沉睡。”
“我神力受损,导致这个世界的能量变得失衡。没多久,一块陨石从天坠落在西南边陲,竟闯入了我的沉睡之地。”
“紧跟着,人类发现我的存在。那之后发生的事,你也清楚...”
夜揽星迫切问道:“夜逊当初撒谎了,是不是?”
“没错,他撒谎了。”
“真相到底是什么?”
郁沉舟是个很懒的人,他嫌说话太费事儿,索性将额头贴在夜揽星额头上,“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自己去看。”
夜揽星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眼,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细软的黑色沙滩上。
抬眼望去,头顶的圆月硕大无比,仿佛随时都能坠落下来。
翻腾的黑色海水逐渐凝聚成一个成年男人的模样。
哗啦啦!
黑色海水朝夜揽星卷来,将她卷入海水中。
夜揽星下意识憋气,一只黑雾幻化的手点在她的红唇上,一道神圣缥缈的男音带着笑音传进夜揽星的耳朵:“别憋气,呼吸,星星。”
夜揽星将信将疑地呼了口气,这才发现海水里面是可以呼吸的。
黑雾化成高大的人影从后方拥抱她,低声提醒她:“他们来了。”
夜揽星下意识朝沙滩那边望去,果然看见一群人凭空出现在沙滩上。
为首的男子穿着深色作训服,个子高挑健硕,面容硬朗但帅气,寸头下,一双褐眸锋利如刀。
正是年轻时候的夜逊。
夜逊身旁的中年女子绑着低马尾,穿着白体恤和一件迷彩背心,背着一个大背包,背包外侧挂着锤子、救生索等工具,一看就是搞地质研究的专员。
她是商教授的前妻,西南地质学院的程玲教授。
站在程玲身边的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刚进入社会工作不久的青年,他是李周,是程玲教授的助手。
夜逊身后则站着李雾他们这群下属。
“这是哪里?”李周眼神震惊地看着头顶的巨大月亮,表情恐惧地说:“地球上的月亮不可能这么大!地球上也没有黑色的海水!”
“我们来到了未知地界!”
夜逊眼神惊奇地看着这个世界,神情逐渐变得狂热:“黑雾世界、吞天圆月、黑海之畔……这里和东商古籍描述的一样!这里是神明的安息地!”
“哈哈哈!我找到了神明的安息地!“
“我找到神明了!”
看着状若疯癫的夜逊,程玲感到匪夷所思,“夜逊,你在胡说什么?”
“你们闭嘴!”夜逊朝程玲呵斥道:“这里是神明大人的安睡地,胆敢惊扰神明大人沉睡,你们该死!”
说完,夜逊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黑色海水恭敬地喊道:“神明大人,我是东商十二信徒夜氏家族的后人夜逊!”
“神明大人在上,请收我做你最忠诚的信徒吧!”
“夜逊愿生生世世尽心尽力侍奉神明大人,就像我的先祖那样!”
“...”
世界一片寂静。
见神明大人迟迟不肯现身,夜逊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神明大人,您太虚弱了,您急需祭品进补,我这就为你献上祭品!”
话音刚落,夜逊迅速起身,抽出腰后的匕首,身形快得像是一道鬼魅,朝着程玲他们冲刺过去。
噗——
手起手落,12具抽搐的尸体便整整齐齐地躺在了黑色沙滩上。
鲜红的血液顺着黑色沙滩缓缓注入黑海水中,程玲他们的尸体像是冰淇淋一般快速消融...
沉睡中的虚弱神明被迫吞噬了邪徒献给他的祭品...
看见这一幕,夜逊欣喜若狂。神明接受了他的祭品,那他就是神明认可的信徒了!
就在这时,黑色海水翻滚千层浪,深空圆月被染成血红色,一道雌雄莫辨的人影凌驾于虚空之上,脚踩由黑海水形成的阶梯,一步步拾级而下。
夜逊呆滞狂热地看着神明大人的虚影,他虔诚地跪拜在神明的脚下,声音颤抖地说道:“恭迎神明大人苏醒...”
下一秒。
夜逊的脖子被黑雾凝聚的五指锁住。
那只手轻易便抬起夜逊,将他抛向了黑雾世界...
黑雾空间内,响起一道神圣厌倦的声音,用古老的语言说道:“惊扰神明安息者,死!”
*
夜揽星也从郁沉舟的精神世界里出来了。
她推开郁沉舟,皱着眉头,嫌弃地说:“夜逊被你丢出了神的安息地,竟然没有死?是他太难杀,还是你太没用?”
郁沉舟:“那时我太虚弱了。我被迫接受了夜逊献祭的祭品,夜逊从此便成了我的信徒,他的身体已经产生异变。想来,他被我抛出安息地之后,侥幸活了下来。”
事情应该是这样。
望着神明黑如深渊的双眸,夜揽星问他:“你以郁沉舟的身份行走人间,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取决于人类想要给我什么。很遗憾,和东商时代的人类一样,这个时代的人类依然贪婪无度。”郁沉舟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眼底充满讥诮,“这就是夜阑星竭尽所能想要守护的世界么?”
“要我说,这个世界也很无趣。”
“哦,是吗?”夜揽星推开郁沉舟就要起身。
“干嘛。”郁沉舟圈着她的腰肢不肯松开,“别离开我啊,我喜欢这样子抱着你说话。”
夜揽星一掌推开郁沉舟,趁机起身,拎着包就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我看你也觉得索然无味,不如分手吧。”
郁沉舟一个闪身出现在夜揽星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脸色阴沉可怖,“你要和我分手?”
“对。”
夜揽星像是个薄情寡义的渣女,她说:“咱俩也睡过几次了,我看你技术很一般,我已经觉得腻了。再说咱俩物种不同,还是趁早分了好。”
郁沉舟周身萦绕着一团黑雾,“...你腻了?”
“对,腻了。”夜揽星越过郁沉舟,径直往宋院长的办公室走去。
边走边说:“你我好聚好散,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想毁灭这个无趣的世界就尽管毁灭,在你毁灭世界前,我得再去找几个男人爽一把。老子还年轻,还不到二十岁,才睡过一个男人,我死不甘心...”
“唔!”
下一秒,汹涌的黑雾像是一张浓密的蜘蛛网,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围住夜揽星。
黑雾中出现了无数触手,那些手纷纷伸向夜揽星,穿过她的肌肤血肉,溶于神经,直抵脑海灵魂深处。
夜揽星的身体诡异地漂浮到了办公室的高空,她的衣裳被黑雾剥去,身体在黑雾中翻滚起伏,每一条神经都被撩拨刺激。
爽!
爽得头皮发麻,颅内颤抖,双腿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