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小龙警官的电话，我没敢多耽搁，随手抓起咩咩便往警察局赶去。
夜色已沉，流光夜景在车窗外连番闪过。
不过今日之事委实是太怪，我心头一片沉凝，没半分想观望夜景的心思。
一路驱车疾驰，二十分钟不到，车子便稳稳停在市公安局门口。
我推开车门快步下车，熟门熟路地穿过安保核验通道，直奔内部的办案区。
远远地，我就看见等候在询问室门口的小龙警官，他一身警服规整，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刚结束抓捕工作的疲惫，手里还捏着一本审讯笔录文件夹，显然是刚忙完收网的后续工作。
“可算把你等来了。”
小龙看见我，松了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人就在里面，我带你去隔壁看，别出声，单向玻璃很安全。”
我应声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跟着他转身走进询问室旁的检察室。
这间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面正中嵌着一整块漆黑的单向透视玻璃，严丝合缝地隔开了两间屋子，这边能清晰窥见隔壁询问室的全貌，对面却完全察觉不到半点动静。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许临本人。
在此之前，我对他的所有印象，都来自那张被我妥善收着的名片。
那是一张质感极佳、工艺精巧的定制名片，纸面细腻，字体工整雅致，清清楚楚印着特聘教授的头衔，排版体面又规整，单凭一张名片，足以让人脑补出一个温文儒雅、学识渊博、风光体面的高级知识分子形象。
我一直以为，能坐拥这般光鲜身份、打出如此精致名片的人，必然是气度沉稳、样貌整洁的模样。
可此刻隔着玻璃看到的人，彻底颠覆了我所有的想象。
询问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直直打在男人身上。
他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双手被亮银色的镣铐牢牢锁在桌前，头发杂乱干枯，贴着头皮，下巴和两颊爬满了参差不齐的青黑胡茬，满脸憔悴疲惫，眼底是化不开的乌青，像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底子的五官倒是能看出几分英俊轮廓，依稀能想见年轻时的样貌不俗。
可如今，这个人的精神状态显然极差，颓废又紧绷，浑身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颓靡感——
他没有安分坐着，指尖不停轻微抽搐，手腕带动镣铐，发出细碎又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
眼神飘忽不定，频繁地抬眼看向询问室的门口，整个人显得焦灼又慌乱......
像是恨不得现在就举着镣铐打破面前的玻璃和门窗，当场逃离。
古怪。
古怪。
这，这和我所幻想中的【许临教授】可完全不同啊！
我有些一头雾水，而就在我凝神打量他的瞬间，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酥麻触感。
小舌头挣扎着从我衣襟里钻了出来，激动道：
“乌拉乌拉！！！”
“就是他！就是他！！！”
“他身上画骨的气息浓的都要把整个人淹没了！一定就是他，没有错！”
居然，还真是许临。
不过，许临和画骨接触做什么？
他分明......
不不不，如今我已经知道他的生活没有外表那样光鲜，说不准他那些个震耳发聩的名头之下，便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摸了摸小舌头，缓缓安抚它紧绷的状态，试图让它安分下来。
小舌头哼哼唧唧片刻，渐渐收敛了那副大喇叭似的嗓音，乖乖蜷回我的衣襟深处，只留一点温热的气息贴着我的肌肤。
我收回落在玻璃对面的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小龙警官，压着嗓音轻声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之前说他涉嫌搜索违禁药物、迷药，具体的抓捕经过，详细和我说说。”
小龙闻言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如今大数据网络监控覆盖全面，各类违禁词汇、违规搜索记录都会被系统自动抓取预警。
许临近段时间频繁在网络浏览器、私密论坛检索各类管制迷药、违禁精神类药物的配方、购买渠道以及使用方法，检索频率极高，且多次浏览灰色交易链接，异常行为太过明显，直接触发了系统风控预警。
局里收到预警线索后，立刻安排了专项排查和布控，确认了他的真实身份和常驻住址，锁定其存在重大违法嫌疑后，便组织警力开展深夜收网行动，顺利将人当场抓获，全程没有发生冲突，人赃相关线索也全部固定留存。
他说得条理清晰，案情脉络一目了然，可到末尾之时，他却迟迟没有再开口，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犹豫，给了他一个轻轻的肘击，顺势追问道：
“你和我两装啥呢？”
“咱们连通宵喝酒都干过，你现在还有丑照存在我手里里呢！还有啥话不能说？”
小龙警官一愣，明显是不知道先问丑照还是先回话。
他沉默两秒，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身侧的物证收纳袋里，取出一个密封完好的透明塑胶物证袋来。
袋子干净规整，贴着规范的物证标签，里面静静躺着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屏幕漆黑，机身看起来并无破损，正是许临的私人手机。
小龙警官将物证袋递到我手里，语气明显带着几分古怪和费解：
“这是他的涉案手机，已经完成初步取证核验，暂时可以给你看看内容。”
“你似乎一直在找这个人？那你看看手机吧，看完你就知道我为什么犹豫了。”
我满心疑惑地接过物证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塑胶外壳，心头的不解愈发浓重。
我没有拆开简易封条，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点亮手机屏幕。
可不点不要紧，一点亮屏幕，锁屏上叮叮当当显示的短信，令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在警方已经解锁手机，我顺手点进一条，又按下返回键，这才发现这部手机短信收件箱里，满满当当全是各式各样的催债信息。
密密麻麻的催债信息铺满了整个屏幕，几乎看不到一条正常的私人消息。
那些短信措辞粗鄙不堪、字字尖锐刻薄，充斥着威逼、恐吓与羞辱的字句，轮番轰炸着这部手机——
有的限时勒令还款，言语咄咄逼人；
有的扬言上门追责、曝光通讯录；
还有的带着极尽难听的辱骂，字字戳人软肋。
一条条看下去，触目惊心。
我此前一直以为，顶着大学特聘教授的光鲜头衔，手握体面身份和社会地位的许临，必然生活富足、境遇顺遂，是站在人前风光无限的人。
可这些铺天盖地、言辞不堪入目的催债短信，彻底撕碎了他体面的假面。
原来这位外人眼中儒雅优秀、前途光明的特聘教授，私下里竟深陷债务泥潭，被巨额债务逼得如此狼狈不堪、惶惶不安......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人会欠这么多的钱？
吴春明不是说，这许临是个人生赢家吗？
怎么又是购置迷药，又是欠债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