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沉,心底满是费解与疑惑。
若是负债累累,他为何还要刻意维持光鲜的教授身份,在吴春明面前精心包装自己的外在形象?
还有,都欠了这么多钱,不赶紧还钱,还买管制迷药干什么???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看着玻璃对面那个憔悴紧绷、惶惶不安的男人,我越发有些迷糊,下意识便开口道:
“牛鼻,我申请给我一颗他的牙,我看看一个人怎么能欠这么多的钱......”
不是我不愿意继续往下说,而是我身旁的咩咩给我递了个[○?`Д′?○]的表情。
一旁的小龙警官见我停留在短信界面迟迟未动,连忙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还有一丝了然的无奈:
“屠姐,你别光看这些催债信息,这欠外债的事还只是小问题,算不上最棘手的。”
我闻声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诧异。
动辄铺天盖地的催债轰炸,早已足以压垮一个普通人的身心,在他口中竟然只是小事?
“真正的大秘密不在短信里,你点开他的通讯软件看看,里面的东西,才是他藏得最深的猫腻。”
小龙朝我手里的手机扬了扬下巴,神色严肃了不少,显然通讯软件里的内容,远比表面的债务问题更加惊人。
我立刻收回目光,依言点开手机里的主流社交通讯App。
软件刚加载完成,首页弹出的数字瞬间让我心头一震,未读消息提示赫然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红点铺满了整个界面,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仔细梳理这些联系人与聊天记录,很快发现,这数千条消息清晰地分成了三个截然不同的板块。
第一部分,便是和短信内容如出一辙的各类催债消息。
不同的借贷平台、催收账号轮番发来消息,语气从最初的委婉提醒,慢慢变成蛮横的威胁恐吓。
而第二部分联系人,彻底颠覆了我对许临的全部认知。
这些人的备注十分统一,大多是“导师”“同门”“师弟师妹”,单看备注,应当是他留学期间的实验室同僚与师长。
按理来说,这本该是互帮互助、和睦相处的学术伙伴关系。
可当我逐一点开对话框,入目却清一色全是杂乱的英文字符,没有半句正常的交流寒暄。
我虽上过大学,但英文这种东西,素来靠大量阅读来支撑,不是专业人士确实不太容易翻译,更别提对话框中还有大批量的英文俚语,更不是很明白。
于是,我干脆选择长按对话框一键翻译。
转瞬之间,那些冰冷的英文全部转换成了直白刺眼的中文,字字诛心,不堪入目。
通篇下来,几乎全是极尽羞辱的谩骂词汇,措辞粗俗刻薄,没有丝毫学术圈层该有的体面与涵养。
我缓缓向上滑动聊天记录,越翻越心惊。
这些所谓的导师、同门,对许临的态度极尽刻薄,全程都是居高临下、呼来喝去的傲慢口吻。
日常对话里,他们理所当然地使唤许临包揽所有繁杂的实验工作,熬夜调试枯燥繁琐的科研数据,承担实验室里最累最杂的收尾任务。
除却学术打压,甚至连买咖啡、取快递、打扫工位这种琐碎的私人杂事,也全都丢给许临去做。
在这些聊天记录里,我完全看不到半点特聘精英教授的影子。
外界口中学识渊博、前途无量的青年学者许临,在昔日同门与导师面前,卑微得如同一个免费劳工,任劳任怨,却换不来半点尊重,只剩下无休止的压榨、使唤和言语霸凌。
看完这一部分的聊天记录,我终于彻底读懂了方才小龙警官的欲言又止。
债务缠身只是皮囊之上的重压,这种长期的精神霸凌、尊严践踏,才是压垮他心智的根本枷锁,也是最让人唏嘘、最难以言说的隐秘。
我抬眸看向身侧的小龙警官,眼底满是恍然与沉重。
小龙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复杂,低声示意我:
“继续往下看,还有更关键的内容。”
我应声继续滑动联系人列表,在一众充满戾气的陌生备注里,一个格外刺眼的备注名映入眼帘——
媳妇。
这个温柔亲昵的称呼,和整本手机里充斥的暴戾、压抑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开了这个对话框。
对话框干净得可怕,没有日常的琐碎闲聊,没有温情的叮嘱关怀,最新的一条消息记录,停留在将近一个月之前。
屏幕正中,静静躺着一份完整草拟完成的电子离婚协议,排版规整,条款清晰,没有半分仓促,显然是早已深思熟虑过后拟定的。
我逐字逐句翻看协议条款,越看越心惊。
这份离婚协议的条件严苛到了极致,近乎苛刻。
结合协议里标注的时间与法律条款备注,我清晰看出,此时许临的妻子正处于哺乳期,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哺乳期离婚本就对女方权益倾斜极大,而这份协议更是将倾斜做到了极致。
房产、存款、资产几乎全部划归女方,抚养权归女方所有,许临不仅分不到任何婚内财产,后续还要承担高额的抚养费,几乎等同于净身出户,一无所有。
至此,不过短短片刻,我便拼凑出了许临如今的人生全貌——
事业上,他在留学期间饱受师门霸凌,被肆意压榨欺辱,尊严尽失。
经济上,他身负巨额债务,被催收人员日夜逼迫,不堪重负。
婚姻里,他走到了离婚的结局,即将落得净身出户、妻离子散的下场。
光鲜亮丽的特聘教授身份,不过是他一层脆弱又虚假的外壳,剥开这层伪装,内里尽是破败、狼狈与不堪,人生早已彻底崩盘,处处皆是烂摊子。
巨大的疑惑涌上心头,我盯着屏幕里冰冷的离婚协议,下意识喃喃出声,满是不解:
“不过,最后一条好像是可以避免的呀......”
“这许临疯了不成,为什么同尚且还在哺乳期的妻子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