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低头看见岁岁,勉强扯出一个笑:“岁岁怎么来了?糖水喝了吗?”
岁岁摇头,仰着小脸说:“娘,三哥哥没事的。”
花想容摸摸她的头:“乖,娘知道。岁岁先跟大哥出去玩,等会儿娘再陪你。”
岁岁急了,拉着她的袖子不放:“真的没事!三哥哥就是睡一觉,睡醒了就好啦!”
花想容正要说什么,那边黎太医已经把完了脉,站起身来。
花想容顾不上岁岁,连忙迎上去:“黎太医,怎么样?”
黎太医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花想容心下一紧:“怎么了?可是不好?”
黎太医摇摇头,捋了捋胡子,说:“夫人,老夫刚才仔细把过脉了,三少爷这脉象平稳有力,并没有半分异常。”
花想容一愣:“什么?”
黎太医又看了床上的陆怀瑾一眼,说:“三少爷除了睡得沉了一些,身子骨好得很,一点毛病都没有。”
花想容怔住了:“可是……可是他从来没睡过这么久……”
黎太医问:“夫人可曾试着叫醒他?”
花想容又是一愣。
叫醒?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发现怀瑾没来,到让崔嬷嬷来看,再到请太医,这一连串的事,竟没有一步是去叫醒孩子的。
她光顾着着急,直接就请了太医。
花想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推了推陆怀瑾的肩膀:“怀瑾?怀瑾,醒醒。”
陆怀瑾没反应。
花想容又推了推:“怀瑾,该起了,天不早了。”
陆怀瑾的睫毛颤了颤。
花想容心中一喜,继续唤他:“怀瑾,娘在这儿呢,醒醒。”
陆怀瑾的眉头微微一皱,过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眼睛。
那眼神还有些茫然,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醒来,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他眨了眨眼,看见了床边的人,软软地叫了一声:“娘?”
花想容听见这一声,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她一把将陆怀瑾搂进怀里,眼眶都红了:“吓死娘了,你可算醒了。”
陆怀瑾被搂得莫名其妙,迷迷糊糊地问:“娘,怎么了?”
花想容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摸摸他的脸,确认他真的没事,这才长出一口气:“没事,没事,是娘大惊小怪了。”
陆怀瑾眨眨眼,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岁岁在旁边探出小脑袋,冲他咧嘴一笑:“三哥哥,你醒啦!”
陆怀瑾看见她,也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黎太医在一旁笑道:“看来是老朽多此一举了。三少爷身子骨硬朗,不过是睡了个长觉罢了。”
花想容连忙起身,朝他福了一福:“黎太医言重了,是我不该大惊小怪,大老远把您请来。辛苦您跑这一趟。”
黎太医摆摆手:“夫人爱子心切,人之常情。既然三少爷没事,老朽就告辞了。”
花想容让崔嬷嬷送黎太医出去,又吩咐人去拿诊金。
等黎太医走了,屋里就剩下他们娘儿几个。
陆怀琛走过来,在陆怀瑾床边坐下,笑着问:“三弟,你怎么睡这么久?害得母亲担心坏了。”
陆怀瑾挠挠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困,一闭眼就睡着了。”
陆怀瑜凑过来,眨巴着眼睛问:“那你做梦了没有?”
陆怀瑾想了想,点点头:“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陆怀瑾又想了想,却想不起来了。他摇摇头:“忘了。”
陆怀瑜有些失望:“怎么忘了呢?”
岁岁在旁边捂着嘴笑。
她才不会告诉三哥哥,那是因为她吸走了他的秽气,他睡一觉把精神养回来,做梦当然记不住啦。
花想容看着这几个孩子,心里又是后怕又是好笑。
岁岁突然拉了拉花想容的袖子,仰着小脸道:“娘,岁岁的糖水还没喝呢。”
花想容低头看她,忍不住笑了:“对对对,岁岁的糖水还没喝。走,娘陪你去喝。”
她牵起岁岁的手,又对陆怀瑾说:“你再躺一会儿,等会儿起来活动活动,别又睡过去了。”
陆怀瑾乖巧地点头。
花想容带着岁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陆怀瑾正跟两个哥哥说话,脸色红润,精神头也十足,这才彻底放了心。
陆怀瑾躺在床上,看着娘亲牵着岁岁的手走出门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好久好久,久得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事儿他记不清了,只觉得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像是卸掉了一个担子。
大哥陆怀琛还坐在他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三弟,你再躺会儿,等会儿起来咱们去院子里玩。”
陆怀瑜也凑过来,眨着眼睛问:“三弟,你真的没事吗?刚才娘可着急了,还请了太医呢。”
陆怀瑾看了他们一眼,慢慢坐起身来。
他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上,又收回来看向两个哥哥。
那眼神清亮亮的,不像往日那么懵懂,带着几分沉稳。
“大哥,二哥。”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可语气听着却不一样了,“今日让你们担心了,是我不对。”
陆怀琛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他看着陆怀瑾,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陆怀瑜没察觉出什么,摆摆手说:“没事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陆怀瑾摇摇头,表情认真:“不是故意,但还是让母亲担忧了。等会儿我去给母亲赔个不是。”
陆怀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怀瑾,你这是恢复正常了?”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怀瑜愣住了。
陆怀瑾也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嘴角微微一翘,没说话。
门口,刚跨出门槛的花想容脚步一顿。
她听见了大儿子的那句话,心里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松开岁岁的手,慢慢转过身来,朝屋里看去。
床榻上,陆怀瑾靠坐在那里,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那眼神——
花想容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是她儿子的脸,可眼神不是。
她儿子陆怀瑾自从那场高烧烧坏了脑子后,就比别的孩子慢半拍。
教他认字,教十遍记不住,跟他说句话,要过半晌才能反应过来。侯府里的下人当面不说,背地里总有人说三少爷“呆”,说三少爷“笨”。
花想容听过,心里头疼,却也没办法。自己的孩子,再笨也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