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乔来得很快,听了皇帝的要求,心中涌起一阵不耐与厌恶。
他哪里会炼什么丹?这些所谓的灵丹妙药,都是他跟系统兑换来的。
可这话不能对皇帝这么说。他只得躬下身子,婉转说道:“陛下厚爱,奴才万死难报。只是……只是这丹药非同凡品,需得集齐九百九十九种名贵药材,君臣佐使相辅相成,方能成丹。
其中几味主药,只生长于川蜀险峻之地,当年奴才机缘巧合,方能侥幸采得些许。
眼下奴才手中缺了最关键的两三样,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北渊帝毫不在意地一挥手:“这有何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即刻传旨遣人去寻。”
说着,迫不及待地将仅存的丹药取出,和水服下。不多时,一股燥热从丹田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苍白的面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粗重起来。
“小乔,来……”北渊帝眼神浑浊地看向陈乔,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力道颇大,“陪朕修炼……。”
陈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顺从地被拉向龙榻。殿内侍候的宫人们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地鱼贯退出,紧紧掩上了殿门。
锦帐落下,隔绝内外。陈乔忍受着身后那令人作呕的触碰,在心中呼唤系统:“老东西对我的好感度有多少?我还要多久才能恢复完整?”
[当前好感度87,多汲取龙气,快了]
又是这句话!
陈乔闭上眼,将所有的屈辱、以及恨意统统压下。等到系统兑现承诺的那一刻,他会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殿内,只剩下皇帝粗重的喘息和那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
时间划过夏季,步入秋日。今日,便是北渊嫡出公主绥成公主下嫁苍狼部三王子阿古的大婚日。
依着皇室规制,阿古需得入宫迎亲,接着与公主銮驾一起绕行京城一圈,接受万民瞻仰,然后才回宫里拜堂完婚。
秦晚随萧苒一同入宫观礼,混迹在命妇女眷中。
秦疏影跟在阿古身侧,两人视线交汇,很快又分开。
萧苒兴致不高,秦晚拉着她去了御花园找地方坐下。
园内仆从往来匆忙,没有人瞧见躲在假山后的两人。
秦晚一脸戏谑道:“你摆出这幅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抢了新郎呢?”
萧苒捶了她一下,没好气道:“我都被烦死了,你还打趣我。”
秦晚摸摸鼻子,“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母女间的事只能靠你自己。”
萧苒的烦心事,她听说了些。绥成公主的婚事定下后,荣王妃就急着给萧苒看相,一副老姑娘贴嫁妆否则没人要的架势。
“你不想嫁人?”
“晚晚,你说女人除了嫁人就没别的出路了吗?”萧苒低垂着头,眼神迷茫。
“当然不是,我家乡有句话,妇女能顶半边天。我认为很有道理。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女人嫁人后还不是照样得下地干活。
你是郡主,身来比百姓幸运。他们在为生计奔波时,你不愁吃穿,还能念书。你可知耕读之家要想供出一名读书人有多困难,不说束修、书籍、人情往来,光是笔墨纸砚都难倒一大片人。
蝼蚁尚且搏命,你自艾自怜个什么劲儿?不想成亲就不成亲,你娘还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她认真说道:“萧苒,只要你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你娘和楚家的那些手段都难不住你。
感情是双向的,父慈才能子孝,想想你父王在时,可有逼迫过你做事?”
萧苒摇摇头,正是因为此,她才会心寒。
她苦笑道:“我大概从没看清过母妃。”
“可以理解。”荣王妃与这个时代的大多女子一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丈夫没了,膝下只有一女,女儿迟早要嫁人,那么能依靠的唯有娘家了。
她或许还没意识到对萧苒的伤害,就像那些打着为你好旗号的人,多少隔阂就是这么来的。
“倾诉了半天,你还没告诉我想怎么样?”
“我想学医,学一门能够养活自己的手艺。以后真要是真的……还能去百草堂挂单给人看病。”萧苒低着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迷茫道:“就是不知道我这个年纪还来不来得及。”
“来得及,学海无涯,只要肯学,什么时候都来得及。”秦晚给好友灌鸡汤,“等绥成公主和亲以后,你就搬去百草堂,我会跟曾掌柜打招呼让他教你。我这儿有些小时候学医做的笔记,到时候一并给你送过去。”
“晚晚,你真好,谢谢你。”萧苒感动不已。
秦晚笑道:“好好学,说不定将来你就是第一位女御医。”
萧苒红着脸,推她一把,“少打趣我。”
“好好好,不打趣,这是我最真挚的祝福。我看到蜻蜓过来了,应该是吉时到了,走吧。”
或许是北渊帝的事先警告,整个迎亲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可正是这份“顺利”,在这多事之秋,反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典礼在太和殿前举行,绥成公主身着繁复的嫁衣,头戴凤冠,面覆珠帘,被宫女搀扶着与一身苍狼部盛装的阿古并肩而立,仪式已经进行到拜别君父皇后。
司礼监内侍尖细的嗓音高高扬起:“新人拜别……!”
阿古屈膝,绥成公主被侍女拉了下,不情不愿的跪下去。
皇后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报!!!”
就在这时,从殿外刮风似的卷进来一人。满身尘土、甲胄上还染着血,那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八百里加急!!!南璟大军破了望山关!先锋铁骑距京城只剩三日路程!!!”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之后脱力而死。
“望山关失守了?”
太和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礼乐戛然而止。司礼太监张着嘴,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绥成公主僵在原地,珠帘后的脸庞血色尽褪。阿古眉头拧成死结,眼中闪过算计。观礼的官员勋贵们,脸上的假笑冻结,一个个张大嘴巴不敢置信。
望山关,那是北渊依托天险防御南璟入侵的军事关隘。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同时也是拱卫京畿的最后屏障。望山关一破,关后便是千里平川,无险可守,南璟精锐铁骑可以肆意驰骋,直逼京城。
北渊帝猛地站起身,因为巨大的冲击和长久被丹毒侵蚀的身体晃了一晃,眼前阵阵发黑,“你……你说什么?胡言乱语!给朕……给朕拖下砍了。来人,去查,若有虚报,诛其九族!”
“陛下,此事千真万确啊!关城烽火燃烧了整整三日,沿途驿站接力急报,关防全溃了!”那报信侍卫伏地痛哭,声音绝望。
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烽火燃烧三日,为何京中无人禀报?”
“皇城司的人都是废物吗,这么紧要的大事都不报,莫非你们想要造反?”
“呸,这明明是金吾卫的职责,别想把屎盆子往我们皇城司头上扣!”
“老子看你们皇城司不爽很久了,一群奸佞小人,装什么忠臣义士!”
“老子还看你们不爽呢,要不是你们金吾卫无能,陛下怎会看重皇城司!”
杯盘落地的碎裂声……秩序荡然无存。
混乱中,一直侍立在御阶之下的陈乔,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北渊帝,声音沉稳道:“陛下千万保重龙体,切勿激动。”他趁着混乱之际,指尖在皇帝后颈某处一按,北渊帝身体一软,哼都没哼一声,便晕厥过去。
陈乔顺势将皇帝“搀扶”住,转向殿内惶惶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陛下有旨,敌军压境,京城或有南璟细作潜伏。为防奸细趁机作乱,也为保护诸位大人安全,即刻起,封闭宫门,所有人等,无令不得出宫。皇城司、殿前司听令!”
“在!”殿外早已待命的侍卫齐声应和。
“将太和殿围起来,保护好诸位大人。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视同南璟奸细,格杀勿论!”
阿古脸色铁青,一步踏出,怒道:“陈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要撕毁盟约,将我苍狼部使团囚禁于此?”
陈乔看向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眼底却毫无温度:“三王子稍安勿躁。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在下也是为了殿下和公主的安全着想。待局势明朗,陛下自会妥善处理。眼下还请殿下与公主暂且委屈片刻。”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却让阿古和殿内一众老臣心中一沉。
这哪里是保护,分明是挟持!
几个脾气火爆的武将按捺不住,其中以皇后的父亲、承恩公最为激动,他排众而出,张口嚷嚷道:“阉宦安敢如此。国难当头,正需我等出宫整军备战。你封锁宫禁,软禁朝臣,意欲何为?老夫要出宫!”说着大步向殿外走去。
陈乔眼神一寒,殿门处,一道寒光闪过。
一名原本肃立的皇城司侍卫,手中长刀突兀地出鞘、突刺、收回。动作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承恩公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迅速洇开的大片血迹。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随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蜿蜒流淌在光洁的砖地面上,刺目惊心。
“还有谁要出宫?”陈乔的声音不高,却像毒蛇的信子,舔过每个人的耳膜。
殿内,死寂更甚。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混合着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这可是承恩公,国丈,皇后的亲生父亲,说杀就杀了,这陈乔好狠的手段!
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大臣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后背。女眷中响起压抑的啜泣和惊呼,又迅速被人捂住。
秦晚在人群中与不远处的秦疏影交换了一个眼神,陈乔果然动手了。
就在这时,只有陈乔能听到的机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宿主,时机已至。龙气汲取已到达临界,此刻压服众人,天下权柄与气运将尽归于你。届时天命在你,区区气运之子不足为虑]
陈乔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等这一刻太久了。屈辱雌伏,汲汲营营,不就是为了翻身做主,将所有人踩在脚下吗?
他看着殿下噤若寒蝉的宗亲大臣,看着倒在血泊中尚有温热的承恩公,又瞥了一眼随意放在龙椅旁昏迷不醒的北渊帝。
就是现在。
他一把推开北渊帝,任由九五之尊的身体歪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
他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稳稳地坐了下去。
冰冷的触感传来,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为之沸腾。
他抬起眼,睥睨着下方鸦雀无声的人群,脸上缓缓扯出一个混合着疯狂、野心与解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阉人尔敢!”一位以刚直着称的老御史目眦欲裂,颤抖着手指向高踞龙椅的陈乔,骂声不要钱的飙出口。
但凡御史哪个不是嘴皮子厉害之人,陈乔被骂的脸色漆黑。
“嗤”一声响,老御史眉心多出一个细小的血洞,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下。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抽声,这陈乔竟还有如此诡谲的手段。
陈乔仿佛只是掸去了一只苍蝇,笑了笑道:“诸位,南璟大军即将兵临城下,国难当头,陛下惊厥昏迷。
二皇子身负谋逆大罪已是废人,三皇子.....。”
他嗤笑一声,未尽之言满是轻蔑,“烂泥扶不上墙。四皇子、五皇子黄口孺子,不堪大任。值此危难之际,国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由我陈乔暂代这统摄内外之权,诸位意下如何?”
“倒反天罡!悖逆人伦!”另一位御史悲愤地朝着昏迷不醒的北渊帝哭喊,“陛下!陛下,您睁开眼睛看看啊!北渊的江山就要毁在这个不男不女的腌臜货手里了。列祖列宗啊,老臣将来怎么对祖宗交代?”
陈乔耐心耗尽,不耐地打断:“我有什么资格?呵!”
他朝旁边一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内侍抬了抬下巴,“你来告诉他们,我有什么资格?”
那小内侍浑身抖如筛糠,扑通跪下,声音带着哭腔:“陛.....陛下近两个月来,龙体时常倦怠,精神不济....御案上堆积的奏折.....十之七八,都是......都是九千岁代为批阅,再....再呈给陛下过目用印的....”
“什么?”
“这不可能!!”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许多官员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政务批复的效率与风格变化,但谁能想到,竟是眼前这个阉人在幕后操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