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水在虚空中奔腾咆哮,掀起百丈巨浪。
水流轰鸣,水汽混合着水草的腥气,砸在吞星兽的青铜甲板上。
十万天河水军踩着翻滚的浪头列阵,银色连环铠甲在星光下反光。战旗被高空罡风扯得猎猎作响,长枪顶端的红缨被水汽浸透,沉甸甸地贴着枪杆。
军阵正前方,站着一尊身高丈二的壮汉。
他头顶紫金鍪,身披锁子连环甲,手里倒提着一柄九齿钉耙,钉耙的九根利齿滴落着天河的冰水。
“本帅镇守天河八万年,未曾放过一头星空巨兽。”
天蓬元帅将九齿钉耙重重砸在水面上,水花四溅,一圈白色的冲击波向外扩散。“尔等速速退去,本帅权当今日眼疾发作,什么也没看见。”
他的声音在天河上空回荡。
澹台澜站在舰首边缘,任由水汽打湿黑色衣摆。
她盯着天蓬元帅那张紧绷的脸,视线落在他握着钉耙的手上。
天蓬手指捏紧,手背青筋凸起,他站立的姿势看似威猛,双脚却在水面上踩出两个凹陷,随时准备向后发力。
“元帅这眼疾怕是治不好了。”
澹台澜单手按在栏杆上,身体前倾。“我这里有一副猛药,专治元帅这种心口不一的顽疾。”
天蓬元帅浓眉倒竖,刚要张嘴呵斥。
澹台澜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大徒弟立刻转身,从储物袋里抽出一面粉红令旗,在半空挥舞了三下。
吞星兽腹部的舱门开启。
金属摩擦声盖过了天河的涛声。
一阵脂粉香气顺着江风吹向天河水军阵营,这股香气驱散了空气中的水腥味。
一百名身穿红纱的女修,踩着红丝带从舱门内飞出。
她们是自在门在混乱星海收编的合欢宗旧部。
红纱在罡风中翻滚,露出肌肤,女修们手腕和脚踝上挂着银色的小铃铛,她们在半空中扭动腰肢,铃铛互相撞击,发出声响。
这声音钻进十万水军耳朵里。
妖圣蹲在主控台上,抓耳挠腮,他捂住鼻子,转头看向别处。
“这味儿太冲了,熏得俺老孙头疼,打架就打架,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作甚!”
夜妄站在澹台澜身侧半步的位置,他直接闭上双眼,眼观鼻鼻观心,右手大拇指按住魔剑剑格,指尖失去血色。
天河水军的阵型开始出现骚动。
士兵们此刻连阵型都维持不住,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随着媚修们扭动的腰肢左右转动。
长枪碰撞的杂乱声响成一片。
天蓬元帅睁大眼睛。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水浪声中清晰可闻。他握着九齿钉耙的双手开始出汗,汗水顺着金属耙柄往下滑落,砸在脚下的水面上。
一百名媚修在水军阵前排开。
为首的合欢宗大长老冲天蓬元帅抛了个媚眼,她拉长声音。
“元帅哥哥,这天河的水这么冷,不如来妹妹们的怀里暖和暖和?”
天蓬元帅呼吸粗重。他鼻翼翕动,胸膛起伏,锁子甲的甲片摩擦,发出声响。
两道鼻血从他鼻腔里流出。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银白护心镜上,留下一道红痕。
他手里的九齿钉耙脱手坠落。
扑通。
兵器砸进天河,溅起一排水花,沉入水底。
天蓬元帅双腿一软,跪在水面上,他抬手擦拭脸上的鼻血,越擦越红,弄得满脸血污。
“投降!本帅投降!”
天蓬元帅扯着嗓子大喊,“快把这些仙子请到本帅的营帐里去!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主将下跪,十万水军丢下兵器。
兵器落水的扑通声连绵不绝,十万士兵跪在水面上,眼睛盯着半空中的红纱。
张大牛拎着九环大砍刀,从甲板上一跃而下。
他砸在天河水面上,激起浪头,他大步走到天蓬元帅面前,一脚踹在天蓬的肩膀上。
天蓬元帅被踹得在水面上翻滚了两圈。
“看什么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张大牛把砍刀架在天蓬的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二徒弟推着小推车跟在后面,车轮在水面上碾出两道水痕。
“老规矩!投降的排队交出储物袋!今天吃红烧猪蹄!”
二徒弟拿着大铁勺,用力敲打着铁锅的边缘。
天蓬元帅连滚带爬站起来,他顾不上脖子上刀刃,解下腰间紫金储物袋,双手捧着递给张大牛。
“这位壮士,储物袋全归你,敢问刚才那位穿红纱的仙子,在贵军中身居何职?”天蓬元帅一边问,一边用袖口擦着下巴上残留的血迹。
张大牛劈手夺过储物袋,反手一巴掌拍在天蓬的头盔上。
紫金鍪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我们自在门文工团的团长!少打听!”
澹台澜从甲板上走下来。
她的战靴踩在天河的水面上,水波在脚下荡漾。她径直穿过跪满一地的水军士兵,走向对岸。
夜妄睁开眼睛,跟上她的步伐。
“你这招,够损。”夜妄说。
“好用就行。”
澹台澜头也不回。“对付什么人,就下什么药。这头猪在天河憋了八万年,早该补补了。”
她走到天河的尽头。
前方是白玉广场,广场尽头矗立着殿宇。
凌霄宝殿的琉璃瓦在星光下反光。
澹台澜停下脚步。
她抬起右脚,战靴重重踩在通往凌霄宝殿的第一级白玉台阶上。
玉石表面发出一声脆响,一道裂纹顺着靴底向四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