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第一缕微光,穿透了万兽王庭废墟上空那沉降的冰冷雾气。
那座由巨石和兽骨垒砌而成的“万兽天坛”,在朝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昨日雷霆与狂暴洗礼留下的焦黑弹孔,已被兔人战士用大红色的油布粗暴地盖住,粗铁钉死死楔进石缝,上面用明黄色油漆刷出的巨大齿轮与短铳图腾,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原本森然的白骨祭坛顶端,大红色真皮按摩椅沉甸甸地陷在石台正中。
姜宁头戴那顶刷了金漆、反射着耀眼金光的黄色安全帽,一身黑色的防风大衣。
她整个人陷在松软的靠背里,两条长腿交叠,脚尖轻轻敲击着白石板。
在她右侧。
谢珩穿着一身修长的玄色衣袍,墨发用一根暗紫色丝带系在脑后,眼尾拖拽着一抹未退的绯红。
他那双紫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下方的黑压压的人群,修长的右手正拿着一柄银色小刀,动作极慢、极稳地剥着一颗深紫色的葡萄。
“宁宁,张嘴。”
剥得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了姜宁的唇边。
姜宁一口咬下,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爆开。
【大队长的手艺,倒是比他杀人时要细致得多。】
【真皮大座一靠,高热量甜食一吃,这才是加冕该有的待遇。】
“万兽天坛加冕大典,正式开张——!”
顾九单臂吊着绷带,站在天坛一侧,将手中的秘银扩音器拉到了最大音量。
“大礼呈纳!”
随着顾九的暴吼,白石广场上的兽人联军中,瞬间泛起了一阵剧烈的骚动。
原本跪在最前排的炎傲,像是一头被烫了尾巴的巨兽,一个猛子从地上窜了起来。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纯金打造的巨大托盘,一瘸一拐地冲到了天坛下方。
“狂飙虎城,少主炎傲,代虎城十万子民!”
“向神女大人呈纳……‘天金火精矿石’一万斤!‘三阶赤金兽核’三颗!”
“此外……”
炎傲那张虎脸红得发紫,一双虎眼死死盯着大殿旁那辆散发着高压白汽的蒸汽装甲车,喉咙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俺们虎城愿出精壮矿工三千,替神女大人在这荒原上开山劈路!
只求神女大人……开恩给俺们虎城留两台那‘蒸汽重装重弩车’的购买名额!”
金光闪闪的托盘被拓跋烈一双毛茸茸的狼爪粗暴地接了过去。
白御坐在白骨轮椅上,一双蛇瞳冷冷地掠过炎傲那张满是谄媚的脸,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蠢物。”
他低斥一声。
随后,白御长袖一拂,托出一尊由青色寒玉雕琢而成的精致玉瓶。
“迷雾蛇窟,大祭司白御,呈纳蛇窟圣药万毒青液一瓶,可解南蛮九成奇毒。
另外,蛇窟百里内的‘情丝绕’瘴气采集契约,已全部录入神女账目。
蛇窟三万弟子,随时听候神女大人的‘卫生防线’调遣。”
白御抬起头,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爬起了一抹诡异的潮红,蛇瞳里满是狂热的试探。
“只求下周的‘抗污染口服液’,能给蛇窟……多十个指标。”
【万毒青液加情丝绕,刚好用来做第一批催泪气弹。】
【这蛇窟大祭司,果然比那只老虎会算账。】
姜宁扬了扬下巴,顾九立马眉开眼笑地上前收了玉瓶。
两大兽城内卷完毕,白石广场上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被割断了绳子、正一瘸一拐走下装甲车的裂风鹰城少主身上。
赫连烬站在风里。
他那头银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散乱,右翅上的钛合金骨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拔了毛、陷入死局的战损大雕。
他刚被生擒,在青草坡当了三天俘虏,身上除了那件破烂的长袍,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赫连少主。”
顾九手里的秘银大喇叭差一点戳到他的鼻尖。
“你们鹰城,准备了什么大礼啊?
要是不行,给咱们神女大人在天上飞一圈,展示一下‘大雕盘旋’,也是极好的嘛。”
“你……无耻!”
赫连烬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了一眼姜宁,那女人正歪在真皮按摩椅上,手里那根亮闪闪的金色羽毛,正精准地插在锡纸包里一块冒着热气、滋滋往外冒着油脂的熏肉大蒜上。
金色的羽毛。
那是本命金羽。
赫连烬金色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缩成了两道金色的细线,整张脸腾地红了个透。
“大姐头……你……你把俺的羽毛,当成什么了?!”
赫连烬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音。
他指着姜宁手里那根正插着一块肥美五花肉的金色羽毛,双手紧握成拳。
“那是本命金羽!
那是本少主用一滴心口王血,在骨头里养了十年的本命之羽!
在鹰族的规矩里……
这根羽毛,一生只能送给陪伴自己飞跃叹息之墙的……伴侣!”
“你……你居然拿它去插熏肉大蒜?!”
赫连烬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身后那只完好的左翼,在一瞬间狂暴地在大殿上空展开,发出尖锐的金属齐鸣。
【金子的,还带点雷霆余热。】
【老娘一路上用它当筷子和开罐器,挺顺手的啊。】
【原来还是个定情信物?】
姜宁看了看手里那根锋利的金羽,上面的五花肉正滴着亮晶晶的猪油。
“小赫啊,别那么小气嘛。”
“你这羽毛尖锐、防磨损,导热性能又好,插熏肉正合适。”
姜宁咧了咧嘴,顺手从五花肉上咬下一口,含糊不清地开口。
“要不,你尝一口?”
“放肆!”
谢珩那冰冷的声音,在这一瞬间轰然在天坛上炸开。
他那双紫金色的竖瞳里,杀意与暴虐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
他丢掉手里的果刀,高大的身躯一步跨下天坛,挡在姜宁身前。他大手一伸,竟然极其霸道地,直接从姜宁手里抢过了那根插着五花肉的本命金羽。
在赫连烬几乎要杀人的注视下。
在大殿下几万兽人联军呆滞的目光中。
谢珩面无表情。
他张开嘴,当着赫连烬的面,一口将那根金羽上的熏肉咬了下来,连同那大蒜一起,在嘴里嚼得咯咯作响。
他一边嚼,一边用那双满是紫火的兽瞳死死盯着赫连烬。
“大鸟。”
谢珩的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君王威压。
“这肉,本王替大姐头试过了。”
“味道……一般。”
“你那根毛,既然送了出来,在这青草坡,它就是大姐头的一根筷子。”
“你若是再敢说它是什么伴侣之物……”
谢珩的指尖,一缕紫黑色的雷电再次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本王不介意,去你们鹰城,把你们所有母雕的毛,都拔光。”
赫连烬:“……”
在场的万兽群雄:“……”
【这死狗,吃起醋来,还真是把反派的人设表现得一如既往的稳定。】
【连一根筷子的醋都吃,你也是真出息。】
姜宁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头上的黄色安全帽。
“行了,萧长宁,把雷给我收回去。”
姜宁从真皮按摩椅上站起来,黑色风衣的下摆划过石阶。
她从兜里摸出一叠由姜铁用废旧大努合金和树皮纤维强行压制出来的、上面盖着“神女百货”红色防伪钢印的黑色小纸片。
“既然礼都呈上来了,咱们就把新规矩,立一立。”
姜宁扬了扬手里那叠散发着油墨味的纸片。
“从今天起,南蛮界,废除黄金、精铜和兽骨的直接交易。”
“这叫‘神女券’,等价一阶灵药一瓶。”
“以后,你们的矿石、人口、电费、还有特效药,必须用这纸片来折算交易。”
“不听规矩者……”
姜宁的左眼,蓝色漩涡一瞬间锁死了场内所有的兽人首领。
“下周的防疫特许口服液,给老娘彻底断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