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券,起运——!”
伴随着顾九那破锣嗓子般的吆喝,一箱箱还带着油墨香气的黑色纸片,被兔人战士们搬上了蒸汽装甲车。
万兽王庭的天坛上,大一统的加冕典礼在三大兽城首领那有些呆滞且悲愤的目光中,落下了帷幕。
纸币的强行发行,标志着南蛮界从此告别了原始的物物交换。
而姜宁。
就是这片废土上唯一拥有“印钞权”的最高主宰。
“姜铁,把车子开到北城墙后面的那个‘万寿渊’入口。”
姜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将头顶那顶耀眼的黄色安全帽摘下,随手丢在旁边的真皮椅上。
“白御说,那下面是大努当年留下来的‘地底铁冶所’遗迹。
咱们一型装甲车的轴承在强酸里溶损了三套,正好去那下面,看看能不能用大努的高炉直接重铸。”
“得令!大姐头坐稳咧!”
驾驶室里的姜铁双眼放光,那只生铁左手飞快地在操作台上推拉着阀门,装甲车庞大的车身顿时喷出一股浓郁的白汽,转了个弯,轰鸣着朝后山深渊开去。
车厢货舱内。
角落里的气氛,比车外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赫连少主,别在这儿跟个怨妇似的盯着老娘。”
姜宁靠在椅背上,手里正拿着那根纯金打造、顶端流转着微弱王血金光的【本命金羽】,漫不经心地在一只空罐头盒上刮着上面的锈迹。
“老娘说了,这羽毛只是暂时借用,等你的高空滑翔机造好了,自然会还给你。
你现在这右边翅膀废了,在地上连路都走不稳,要这毛有屁用。”
“你……粗鄙的女人!”
赫连烬吊着右臂,被捆在一张铁背椅上,金色的鹰眼里满是悲愤与屈辱。
他那只完好的左翼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着,钢羽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锐鸣。
“那是本命金羽!那是鹰族一生只有一根的……伴侣之羽!
你居然拿它……去刮铁皮罐头?!”
“本王的刀,也能刮。”
谢珩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开口。
他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冰糖雪梨汤,用白瓷勺子轻轻搅动着,那双紫金色的竖瞳,冷冷地锁在赫连烬那高高展开的左翼上。
“大鸟,你若是不想要你另外一只翅膀的毛,本王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他身上的雷霆在指尖微微游走,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赫连烬脖子一缩,识趣地闭上了嘴,但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不屈的火苗燃得更旺了。
【这两个幼稚鬼。】
【天天在老娘车厢里上演‘拔毛大战’,也不嫌累。】
姜宁反手将金羽插进战术皮带里,有些有些心累地白了谢珩一眼。
“萧长宁,把雷给我收了,别把车里的橡胶管子电短路了。”
“大姐头!到了!万寿渊到了!”
姜铁的破锣嗓子在车头拉响。
“轰!”
装甲车重重地撞在一个由巨大火山岩和黑铁栅栏封死的深渊入口前,庞大的车身滑行出两道深深的泥印。
姜宁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寒风呼啸。
这深渊深不见底,刺骨的阴风从下方呼啸着吹上来,带着一股陈年铁锈与大努特有能源液的怪异甜香。
“宁姐,这就是大努地底铁冶所的入口了。”
顾九指着那扇长满黑色苔藓、上面刻着巨大齿轮与双翼图腾的黑铁栅栏大门。
“据三大兽城的古籍记载,这里是当年大努王朝在南蛮界设立的最高等级的‘天工研究所’。
里面的大防阵,是用大努皇族的‘血脉锁’锁死的。
老兽皇和大皇子守了这地方一百年,连外门的一颗铁钉都没能拔下来。”
“血脉锁?”
姜宁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不就是生物基因指纹锁吗?】
【在老娘的大努皇血面前,这就是个密码为六个六的简易门禁。】
“大队长,护法。”
姜宁走到那扇巨大铁门的正中央。
她深吸了一口气,左眼中的【虚空之眼】蓝色漩涡再次在眼底深处旋转。在虚空之眼的视界下,铁门中央,一处呈凹槽状、雕刻着九尾狐图案的凹坑,正散发着幽蓝色的警戒光芒。
她没有一秒钟的迟疑,反手拔出腰间那根带刺的精钢排刺。
“噗嗤。”
利刃刺破了指尖,一滴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流动如水银般的大努皇族纯血,顺着指尖,一滴滴地滴落进了那个九尾狐的凹槽深处。
“嗡——!”
沉寂了三百年的大努铁门。
在这一瞬间,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光芒!
原本沉重的铁栅栏内部,无数复杂的铜齿轮和杠杆结构,在这一刻自发地开始旋转、咬合,发出令人震撼的、整齐划一的机械轰鸣声。
“咔嚓!”
厚重的黑铁栅栏大门,向着两侧缓缓退开。
一股沉睡了三百年的大努科技气息,伴随着巨型发电机低沉的鸣响,从深渊深处,轰然,喷涌而出!
“门……门开了?!”
姜铁抱着扳手,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扇让三大兽城和万兽王庭折腾了上百年的神明之门,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只用一滴血,就温顺地敞开了。
“神女大人……真神也……”
天坛下跟上来的炎傲和白御,此时齐刷刷地跪倒在深渊入口的泥水里,双眼因为极度的惊恐与狂热而彻底失去了焦距。
“姜铁,把‘滑翔翼一型’(简易木质骨架滑翔机)给我组装起来。”
姜宁没有看跪伏在地的兽人,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深渊内部那纵横交错、正亮起微弱绿色白炽灯的金属轨道。
“小赫,你的翅膀接好了。”
姜宁转头,看着被解开绳子的赫连烬,指了指那架由姜铁用废铁和座狼皮拼接而成的、巨大的简易滑翔机。
“去。”
“这下面风大,给老娘从这里飞下去,看看这铁冶所地底,到底有没有诡化怪物的伏兵。”
“本少主……是天空的领主!你居然让本少主骑这架破木头?!”
赫连烬金色的鹰眼里满是不屑与高傲。
他指着那架连油漆都没刷、骨架歪歪扭扭的滑翔机。
“本少主就算翅膀断了,也能用我的狂兽之气,飞越这区区深渊!”
“别吹牛逼了。”
姜宁走过去,直接在滑翔机的皮质鞍座上拍了拍。
“大队长,把他给我按在座舱里!”
“好咧,老板。”
谢珩黑发扬起,紫金色的电弧在掌心一闪而过,单手一拎,像拎着一只大公鸡一样,直接将死死挣扎的赫连烬塞进了滑翔机的铁框座舱里。
“飞!”
姜宁一拍车身。
“俺在下面给少主加压!”
姜铁大吼一声,拉下了高压蒸汽阀门。
“轰!”
简易滑翔机在重力与高压蒸汽弹射的双重加持下,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钢骨悲鸣,顺着那陡峭的轨道,直直地朝着那不见底的深渊下方,激射而去。
“大姐头——本少主誓要杀——啊啊啊啊啊——!!!”
天空领主那充满了傲娇与惨烈绝望的尖叫声。
在深渊那冰冷的狂风里,凄厉地,回荡开来。
在巨力倾斜下,滑翔机歪歪扭扭,在空气动力学的不平衡和赫连烬那有些僵硬的翅膀操作下。
一头,撞在了一根巨大的钢管上,爆出了一团黑烟。
翻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