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
校尉说出这两个字,然后低下头,不敢再看温言的眼睛。
空气凝固。
大理寺后堂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墨行川握紧了刀柄。
他的手背上,青筋浮现。
温言没有说话。她转身,快步走向关押那名太监的房间。
每一步都踩得又快又稳,带起的风吹动了她的衣角。
墨行川紧随其后。
房间的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一个人。他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只煮熟的虾。
他的嘴唇发紫,脸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老方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银针,针尖已经全黑。
他看到温言进来,摇了摇头。
“毒性太烈,攻心了,救不回来。”
温言走到床边。
她俯下身,观察太监的瞳孔。
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
脉搏微弱地跳动着。
“皇后……”
那个太监的嘴唇动了动,又一次发声。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死死抓住温言的袖子。
他的手冰冷,没有一丝力气。
“花园……牡丹……初九……”
他说完这几个字,头一歪,手松开了。
老方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伸手,合上了他圆睁的双眼。
“死了。”
后堂里一片寂静。
那名校尉和几个官差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这件事牵扯太大了。
皇后,国母。
一个濒死的太监,用最后的力气指证她。
“荒唐!”一个官员忍不住开口,“这太监定是疯了,说的都是胡话!”
“是胡话,还是真相,查了才知道。”
温言站直身体,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我爹的信,用的是澄心堂的宣纸,那是宫中特供。”
“这个太监,死在宫外的废宅,临死前指证皇后。”
“两条线索,都指向了皇宫,指向了那个看似最与世无争的女人。”
她转头,看向墨行川。
“你信我吗?”
墨行川拔出刀,又缓缓插回刀鞘。
这个动作表明了他的决心。
“我信证据。”
他看向那名校尉:“尸体封存,所有接触过的人全部隔离审问。通知禁军,跟我走。”
温言补充道:“备马,入宫。”
……
子夜的皇城,一片死寂。
一队禁军举着火把,簇拥着温言和墨行川,直奔后宫。
马蹄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惊得守夜的太监纷纷跪伏在地。
坤宁宫门口,侍卫拦住了他们。
为首的太监声音尖利:“皇后娘娘已经安寝!尔等是何人,竟敢夜闯后宫!”
墨行川亮出皇帝的密旨金牌。
“奉旨查案!挡我者,死!”
金牌在火光下闪烁,刺得那太监睁不开眼。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让开。
“没有娘娘的懿旨,谁也不能进!”
墨行川不再废话。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上前,将宫门口的侍卫和太监全部按倒在地。
坤宁宫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宫殿里灯火通明。
皇后正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品着茶。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脸上未施粉黛,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贵妇。
她听到巨响,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闯进来的人。
“昭华郡主,墨大人,你们带着兵闯入本宫的寝殿,是想造反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温言走上前。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令牌,扔在地上。
令牌是木制的,上面沾着血。
“一个时辰前,这个令牌的主人死了。他临死前,说出了三个词:花园,牡丹,初九。”
皇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放下了茶杯。
“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言盯着她的眼睛:“京郊的牡丹,只在三月初九盛开。那一日,您曾出宫祈福,去的就是京郊的花神庙。而那座废弃道观,就在花神庙的后山。”
她一步步逼近。
“那个太监,就是那日跟您出宫后,失踪的贴身内侍,张德。对吗?”
皇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比哀家想的,要聪明得多。”
她不再自称“本宫”,而是换成了“哀家”。
这个称呼,属于太后。
温言的心沉了下去。
皇后站起身。
她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宫殿中回响。
宫殿两侧的屏风后,突然涌出数十名手持弩箭的黑衣人。
冰冷的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温言和墨行川。
大殿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这是一个陷阱。
墨行川立刻将温言护在身后,握紧了刀。
皇后走到温言面前,她的眼中满是欣赏,和一丝惋惜。
“哀家本想留着你,慢慢玩。可惜,你太心急了。”
一个身影从皇后的身后走了出来。
那人身上穿着赤色的朝服,上面用金线绣着麒麟补子——那是一品国公的制式。
温言的目光瞬间凝固。
当那人完全走到光亮处,露出一张与她有着七分相似的脸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她耳边崩塌。
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此刻却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父亲?”
温言几乎无法呼吸,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国公爷却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只是动作僵硬,像一具被人操控的木偶,
机械地走到皇后身边,垂手而立。
国公爷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机械地走到皇后身边,垂手而立。
皇后抚摸着国公爷的脸,像是在欣赏一件战利品。
“哀家听说,你很在乎你的父亲。”
她看向温言,嘴角的笑意加深。
“现在,哀家给你一个选择。”
“是让你父亲,亲手杀了你。”
“还是你自裁于此,哀家留他一具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