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声音落下。
坤宁宫内,时间仿佛停止。
数十名黑衣人举起手里的弩,机括发出轻微的声响。
冰冷的箭头,从四面八方锁定了温言和墨行川。
温言的父亲,国公爷,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站在皇后身边。
他的眼神空洞,直直地盯着前方。
墨行川身体紧绷,他向前挪动半步,用自己的身躯,将温言完全挡在身后。
他握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皇后欣赏着温言脸上那瞬间的血色尽失,嘴角的弧度扩大。
她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选吧。”她催促道,“哀家没什么耐心。”
温言的目光没有看皇后,也没有看那些黑衣人。
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父亲的身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
她的身体,甚至停止了颤抖。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他的瞳孔,没有对光反应。颈部肌肉僵硬,颈动脉搏动微弱但规律。这不是单纯的傀儡术。”
她冷静的在陈述一份尸检报告。
“你给他注射了河豚毒素的提纯物,剂量大约在0.2毫克。这种毒素能麻痹运动神经,但保留听觉。所以,他现在能听到我们说话,但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皇后那张得意的脸。
“用来控制他精神的,是前朝的‘三尸脑神丹’,一种利用寄生虫控制中枢神经的低级法门。虫卵通过鼻腔吸入,寄生在脑干,通过特定的声音频率控制宿主的行为。”
“皇后娘娘,你们前朝,就只剩下这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了吗?”
皇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没想到,在这种绝境下,温言没有求饶,反而像个看穿了一切的猎人,冷静地剖析着她的手段。
这种感觉,让她极度不爽。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皇后尖叫起来,声音变得尖利刺耳。
她指着温言,对国公爷下令:“杀了她!给哀家杀了这个贱人!”
随着她声音频率的改变,国公爷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红光。
他动了。
他的动作僵硬,却快得惊人。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软剑,手腕一抖,剑刃像毒蛇一样,刺向温言的心口。
“铛!”
墨行川挥刀格挡。
刀剑碰撞,火星四溅。
墨行川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一麻,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
他看向国公爷,心中震惊。
国公爷虽是文官,但年轻时也曾习武,可绝没有如此大的力气!
这是“三尸脑神丹”在透支他的生命力!
国公爷一击不中,没有丝毫停顿,第二剑紧随而至,招式大开大合,完全不顾自身防御。
每一招,都攻向墨行川的要害。
墨行川束手束脚。
他不能伤他,那是温言的父亲。
他只能格挡,闪避,不断后退。
“噗嗤!”
剑光一闪,墨行川躲闪不及,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皇后看到这一幕,发出了畅快的、变态的大笑。
“杀!都给哀家杀光!一个不留!”
就在此时,一直被墨行川护在身后的温言,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
“墨行川!他后颈第三椎骨下的‘天柱穴’!那是虫卵寄生的主巢!给我争取三息时间!”
墨行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不再一味防守。
他暴喝一声,内力全开,刀势变得狂猛。
但他攻击的,不是国公爷的身体,而是他手中的软剑!
“铛!铛!铛!”
连续三声巨响,墨行川用刀背,连续三次砸在软剑的同一个位置。
国公爷被这股巨力震得手腕发麻,软剑脱手飞出。
他身体因为惯性前冲,后背完全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温言动了。
她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猎豹,从墨行川身后猛地窜出。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达三寸的银针。
那是她从发髻中抽出的。
她绕到国公爷身后,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银针狠狠地扎进了那个她刚刚说出的穴位!
“呃啊——!”
国公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眼中的红光,像信号不好的灯一样,疯狂闪烁。
皇后脸上的笑容凝固,呈现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破解之法!”
她发出尖锐的嘶吼:“废物!弩箭手,放箭!杀了他们!给哀家杀了他们所有人!”
数十名黑衣人不再犹豫。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亡的蜂群,铺天盖地而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墨行川瞳孔骤缩。
他一把将还在施针的温言和抽搐的国公爷揽入怀中,然后用尽全力,一脚踹向旁边一张由整块花梨木制成的八仙桌。
“轰!”
沉重的桌子被他巨力踹起,翻转过来,像一面盾牌,挡在他们身前。
“噗!噗!噗!噗!”
无数弩箭,深深地钉进了厚实的桌面,箭尾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第一波攻击,被挡住了。
但黑衣人已经开始上弦,准备第二波射击。
“墨行川!大殿正中的那根主梁!”温言在他怀里,急促地喊道,“用你的内力,震断它!”
墨行川一怔,他看了一眼那根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大横梁,立刻明白了温言的意图。
这是在赌命!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抱紧了!”
他将温言和国公爷护在身下,右手蓄满内力,隔着桌子,一掌拍向那根支撑着整个宫殿的主梁!
“嗡——”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掌力轰出。
那根百年历史的巨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
横梁,断了。
整个坤宁宫的屋顶,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
“轰隆隆——!”
屋顶开始坍塌!
瓦片、木屑、灰尘,如同暴雨般落下。
那些埋伏在房梁上的黑衣人,发出惊恐的惨叫,随着坍塌的屋顶一起坠落。阵型瞬间大乱。
皇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尖叫着躲到凤椅之后。
混乱,就是唯一的生机!
墨行川踹开已经插满箭矢的桌子,扛起已经昏迷的国公爷,拉着温言,朝着殿门的方向冲去。
但就在此时,坤宁宫那扇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护驾!护驾!”
无数手持火把的禁军,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脸色铁青的皇帝。
他一眼就看到了眼前这如同废墟般的景象。
坍塌的屋顶,断裂的横梁,满地的弩箭,和或死或伤的黑衣人。
还有……
持刀而立,浑身浴血的墨行川。
扶着昏迷不醒的父亲,满脸尘土的温言。
以及,从凤椅后爬出,衣衫不整,满脸惊恐的皇后。
皇后看到皇帝,像是看到了救星,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住皇帝的龙袍,声音凄厉地哭喊:
“皇上!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温言和墨行川。
“他们疯了!他们要造反!他们要杀了臣妾,还要毁了这坤宁宫啊!”
温言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不清皇帝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龙靴在火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几乎将他们完全笼罩。
那道投来的视线,像冰,又像火,充满了审视与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出声安抚皇后。
这种沉默,比雷霆震怒更加可怕。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