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走出御书房。
那枚盘龙金印,被她收在袖中,紧贴着皮肤,触感冰冷。
墨行川在殿外等她,见她出来,立刻迎上。
“如何?”他问。
“皇帝给了我一个月,还有这个。”温言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抬了抬自己的衣袖。
墨行川的瞳孔收缩。
他明白了那是什么。
“你打算先从谁开始?”他跟上她的步伐。
“镇国公,魏英。”温言吐出四个字。
墨行川的脚步一顿:“魏英?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又是军功起家,动他,恐怕……”
“就要动他。”温言打断他,“杀鸡儆猴,这只鸡,必须最大,最肥。”
她停下,转身,看着墨行川:“我现在去禁军大营,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
墨行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站到温言身边,与她并肩。
……
京郊,禁军大营。
夜色深重。
当温言和墨行川抵达时,禁军指挥使赵瑞刚刚躺下。
听到亲兵通报,他极不情愿地穿上铠甲,走出营帐。
“温少卿深夜到访,有何要事?”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一个专职查案的文官,半夜跑到他的军营,这让他觉得荒唐。
温言没有说话。
她从袖中,拿出那枚盘龙金印。
赵瑞脸上的不耐烦,在看清金印的瞬间,凝固,然后碎裂,变成了极度的惊骇和恐惧。
他猛地跪下,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末、末将赵瑞,不知陛下亲临,罪该万死!”
营帐周围的亲兵,也全部跪倒在地,头埋得更低。
温言把玩着手里的金印,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营区。
“赵将军,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第一,点兵三千,披甲执锐,一个时辰内,随我出发。”
“第二,封锁镇国公府周围三里,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第三,从现在起,京城只许进,不许出。”
赵瑞的头,几乎要埋进土里。
“末将,遵旨!”
半个时辰后。
三千禁军,涌出大营,直扑京城中心的镇国公府。
温言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今夜,她要用一个国公的血,来给这京城的权贵们,上一堂课。
……
镇国公府。
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镇国公魏英,正在大宴宾客。他今日刚过完六十大寿,朝中显贵来了大半。
酒过三巡,魏英已经有了七分醉意,他端着酒杯,高声说笑,享受着众人的吹捧。
就在此时,府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
镇国公府的门被撞开。
音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宾客都愣住了,惊愕地望向门口。
三千禁军,如潮水般涌入。
他们迅速控制了府内所有要道,将宴会厅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刀锋,对准了在场每一个养尊处优的达官显贵。
魏英的酒,瞬间醒了。
他猛地站起,指着为首的禁军指挥使赵瑞,怒喝道:“赵瑞!你疯了不成!没有兵部调令,擅自带兵闯入国公府,你是想造反吗?”
赵瑞没有理他。
他和他身边的所有士兵,都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温言,缓步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墨行川。
魏英看到温言,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我道是谁,原来是温家的小丫头。怎么,仗着查了几个案子,就敢来我镇国公府撒野了?”
在场的宾客中,有不少名字就在那本账簿之上。
他们看到温言,脸色变得煞白。
温言没有看魏英。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宾客的脸。
最后,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宴会厅正上方那块由皇帝御赐的“国之柱石”牌匾。
“我不是来撒野的。”
她开口,声音清冷,“我是来拿回一样东西。”
魏英冷哼:“我府中之物,岂容你随意拿取!”
温言不再理会他。
她径直穿过人群,走向魏英身后的书房。
魏英想拦,两名禁军上前,冰冷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温言推开书房的门。
她在书架前停下,目光扫过。
她走到第三排书架前,伸手,从一排《资治通鉴》中,抽出了第五卷。
她将手伸进被抽出的空隙,摸索片刻,按动了一个机关。
“咔哒。”
书架侧面,一整块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暗格中,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个木盒。
魏英顿时瘫软在地。
温言打开其中一个木盒。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纸。
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封。
“永安八年,与北境总兵私通,倒卖军械三千套,获利二十万两。此为往来密信。”
她放下信,打开第二个木盒。
里面,是一本账簿。
“永安六年,收受江南盐商贿银三万两,此为账本地契。”
她将账簿和密信,都拿在手中,走出书房。
她走到瘫倒在地的魏英面前,将两样东西,丢在他的眼前。
“镇国公,魏英。”
“勾结边将,倒卖军械,按大昭律,当以谋逆罪论处。”
“夷三族。”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她走到门口,停下,头也不回地发令。
“镇国公府,所有人,下狱。府邸查封,等待圣裁。”
“今夜在场所有宾客,禁足府中,挨个审问。谁敢走漏半点风声……”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
“与魏英同罪。”
话音落下,她走出大门。
身后,传来魏英绝望的嘶吼,和无数杯盘落地的破碎声。
墨行川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问:“这就完了?”
“不。”温言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残月,“这才只是第一个。还剩下,三十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