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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开—始。”

皇后的口型,像一道无声的诅咒,凝固在温言的瞳孔里。

温言没有说话。

她拿着册子,转身。

“带走。”

她的声音里没有情绪。

两名禁军上前,不再有任何犹豫,架起已经瘫软的皇后,将她拖出了寝殿。

皇后的笑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墨行川走过来。

他的视线扫过温言手中的册子,然后落在她的脸上。

“这里面是什么?”

他问。

“一个马蜂窝。”

温言回答。

她将册子递给他。

墨行川翻开。

他只看了第一页,镇国公魏英的名字,和他后面那一串密密麻麻的罪证,他的手就停住了。

他猛地合上册子,抬头看温言。

“这上面的每一个人,都能搅动半个朝堂。

三十七家……皇后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温言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殿外那片被火光和血色染红的夜空。

“不。”

她说,“她不是要捅破天。她是要换一片天。”

她从墨行川手中拿回册子。

“这本账簿,不是她的催命符,是她递给我的‘投名状’。”

墨行川皱眉,他没明白。

温言解释:

“她算准了我不会,也不敢,把这份名单直接交给皇帝。

一旦公开,三十七家官员,为了自保,必然会联合起来反扑。

到时候,朝局动荡,人心惶惶,反而给了她和她背后的势力可乘之机。”

“她输了第一局,但她用这份名单,把自己变成了我的‘人质’,

一个我杀不得,也放不得的人质。

她用这三十七家的性命,给自己上了一道保命符。”

“好算计。”

墨行川的声音冷下来。

“走吧。”

温言说,“去见皇帝。这盘棋,该换个人下了。”

……御书房。

灯火通明。

皇帝没有睡。

他换下了一身龙袍,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坐在案前,批阅着奏折。

但他的心,显然不在奏折上。

一个太监进来通报:

“陛下,温少卿求见。”

皇帝的笔停住。

“让她进来。”

温言走进御书房。

她将那本金线册子,放在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的目光落在册子上。

他没有立刻去拿。

他抬眼,看着温言:

“这就是皇后最后的底牌?”

“是,也不是。”

温言回答,“这既是她的底牌,也是她送给陛下的一把刀。”

皇帝伸手,拿起了册子。

他翻开。

他的动作很慢,看得很仔细。

御书房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皇帝的脸色,随着他翻动的书页,一点点沉下去。

从最开始的震惊,到愤怒,再到最后,变成了平静。

他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册子,把它放在龙案的一角。

他没有问温言打算怎么处理。

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依你看,这上面的人,有几个是真心投靠前朝,又有几个,是单纯被抓住了把柄?”

温言回答:

“真心投靠的,不会超过三个。剩下的人,只是在权力和欲望中迷失,被皇后用利益和威胁绑上了船。他们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皇帝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

“咚,咚,咚。”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敲打着那三十七个名字背后家族的命运。

许久,他再次开口。

“朕若现在下旨,将这三十七人全部拿下,满门抄斩。你觉得,会如何?”

温言抬头,直视皇帝的眼睛。

“朝堂会瘫痪至少三个月。边境守备会出现空缺。江南的漕运会中断。无数与他们有牵连的官员,会人人自危。到时候,就算没有前朝余孽,大昭自己也会从内部乱起来。”

皇帝点头。

“那你觉得,朕该如何?”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皇帝不是在问温言如何查案,他是在问,如何治国。

“臣女在翻看账册的同时,也思索了下,臣女根据他们的派系,他们的政敌,他们的能力,以及他们手中掌握的,可以被替代的权力范围。”

皇帝:“哦,说说看”。

温言边说边用手比划着账册

“将三十七个名字,分成了三类。”

“第一类,罪大恶极,无可替代者,共三人。”

“第二类,身居高位,能力出众,但有政敌可以牵制者,共十五人。”

“第三类,随波逐流,可以拉拢分化者,共十九人。”

皇帝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欣赏。

他欣赏的,不再是温言的查案能力,而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臣子身上看到过的,剖析权力的精准和冷静。

“你的意思是……”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

“杀鸡儆猴,分而治之。”

温言回答。

“杀掉那三个罪无可恕的,用他们的血,来震慑剩下的人。”

“提拔那十五个政敌,让他们互相撕咬,互相牵制,陛下则居中平衡,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那十九个‘可用’之人,陛下只需在某个恰当的时机,召见其中一两人,似无意间点出账簿上的某个细节,便足以让他们肝胆俱裂,从此对陛下死心塌地,成为陛下最忠诚的……狗。”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皇帝站起身,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朕要的,不是三十七个死人。”

他缓缓开口,“朕要的,是三十七条听话的狗。”

他转身,重新看向温言。

“这件事,朕交给你去做。”

皇帝从龙案的暗格中,取出了一枚私印。

那是一枚纯金打造的,刻着一条盘龙的印玺。

“持此印,如朕亲临。你可以调动禁军,可以审问任何官员,可以先斩后奏。”

他将印玺,放在了温言的手中。

“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朕要看到一份全新的名单。一份,只属于朕的,忠诚的名单。”

温言伸出双手,指尖触碰到那枚金印的一瞬间,一股冰凉顺着她的指尖,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金属的凉意,而是权力本身的温度。

很沉。

超出预料的沉。

这枚小小的金印,仿佛承载着那三十七个家族、数千条人命的重量。

温言知道,从这一刻起,皇帝交到她手上的,不再仅仅是查案之权。

而是倾覆一族、定义生死、重新洗牌朝堂格局的——生杀予夺之权。

她紧紧攥住这枚金印,冰冷的龙纹烙印在她的掌心。

巨大的压力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同时在她胸中激荡。

她缓缓跪下,声音里带着冷硬与决绝:

“臣女,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