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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份一模一样的请柬,由三十六名禁军校尉,在同一个时辰,送入了京城三十六座府邸。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

禁军放下请柬,转身就走,留下满屋的死寂。

吏部尚书孙承宗,接过请柬。

他只看了一眼,手一抖,那张轻飘飘的纸,砸在地板上。

他想弯腰去捡,却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兵部侍郎陈元,将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他猛地将请柬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墙壁。

他冲进书房,将门反锁。

一个时辰后,下人从门缝里,看到满地都是被撕碎的书画。

户部主事钱林,收到请柬后,一言不发,回了卧室。

他的夫人跟进去,只看到他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官服,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双眼发直,一动不动,直到天黑。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府邸中蔓延。

他们不怕皇帝的雷霆之怒。

他们怕的,是温言这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程序化的审判。

当晚,子时。

吏部尚书孙承宗的府中,一间偏僻的耳房,亮起了灯。

十几个人影,借着夜色,从各家的后门溜出,聚集在此。

他们都是那三十六人名单上的官员。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兵部侍郎陈元一拳砸在桌子上,压低声音怒吼,

“她温言算什么东西?一个黄毛丫头,拿着鸡毛当令箭,也敢审判我们?”

户部主事钱林惨笑一声:“她手里拿的不是鸡毛,是陛下的盘龙金印。见印如见君。我们去了,是审判。我们不去,是抗旨。”

“那也不能任她宰割!”

陈元说,

“我们三十六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加起来,能让大昭的朝堂停摆!她敢动我们?她就不怕天下大乱?”

孙承宗坐在主位,端着茶杯的手一直在抖。

他喝了一口冷茶,说:

“她敢。镇国公魏英就是例子。她连军功起家的国公都敢动,还有什么不敢的?”

一个武将打扮的官员开口:

“逃吧。京城戒严,总有疏漏之处。我们化整为零,往南边跑,只要逃出京城,天高皇帝远,她能奈我何?”

话音刚落,一个下人连滚爬带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各位大人!”

那下人喘着气,脸上全是恐惧,

“刚刚得到消息,工部的王侍郎,半个时辰前,想趁着夜色从西城门混出去,被、被禁军当场拿下,连人带家眷,直接押进了大理寺天牢!”

耳房内,瞬间陷入寂静。

逃跑的念头,彻底熄灭。

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有人开始哭出声。

孙承宗看着眼前这群乱了方寸的同僚,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知道,完了。

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人群中,兵部侍郎陈元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着绝望的众人,又想了想温言抄没镇国公府时的雷霆手段。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长。

与其和这群废物一起等死,不如……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众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耳房。

“陈兄!你去哪!”孙承宗在他身后大喊。

陈元没有回答。

……

丑时。

大理寺。

温言没有睡。

她正在看一份卷宗,是关于那个被抓住的工部王侍郎的。

墨行川坐在她对面,正在擦拭自己的刀。

一个狱卒进来通报。

“大人,兵部侍郎陈元,在门外求见。”

温言头也没抬。

“让他进来。”

陈元走进房间。他看到温言,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温、温大人。”他全身都在发抖,“下官有罪,下官有罪!”

温言放下卷宗,终于抬眼看他。

“陈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距离午时,可还有几个时辰。”

陈元磕了一个头。

“下官是来……是来投诚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这是下官这些年收受贿赂的全部记录,还有……还有我知道的,关于吏部孙尚书的一些……一些事,账簿上没有的!”

墨行川停下了擦刀的动作,看向陈元。

温言没有去接那本账册。

她站起身,走到陈元面前,从袖中拿出那本皇后的金线账簿,翻到属于陈元的那一页,丢在他面前。

“陈侍郎,永安七年,你为谋兵部空缺,伪造北境军报,致使三千将士冻死关外。这件事,你自己的账册上,记了吗?”

陈元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看着那一行字,如同看到了催命的判官笔。

他知道,温言什么都知道。

他想用一些小罪来换取活命机会的想法,彻底破防。

他瘫在地上,汗如雨下。

温言蹲下,视线与他平齐。

“陈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们三十六个人,都叫到大理寺来吗?”

陈元茫然地摇头。

温言说:“因为陛下要的,不是三十六颗人头。他要的是三十六条听话的、能为朝廷办事的狗。”

“死,是最简单的解脱。而活着,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才是最难的。”

“我给你一个机会。”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日午时,公堂之上,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证孙承宗。把他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一件,都不要漏。”

陈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明白了。

温言要的,不是他的忏悔。

她要的,是他的投名状。

用一个尚书的命,来换他自己的命。

……

第二日,午时。

大理寺公堂外,站满了前来旁听的百姓。

剩下的三十五位官员,在一个时辰前,就陆陆续续地到了。

他们面如死灰,像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葬礼。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眼神里充满了猜忌和怀疑。

昨夜那场密会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中间,出了叛徒。

当吏部尚书孙承宗,看到兵部侍郎陈元,低着头,跟在温言身后走出时,他的腿,再也站不住了。

午时三刻。

公堂的大门,在所有人进入后,缓缓关闭。

“轰!”

巨大的声响,像一记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