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温言的目光穿过互相撕咬的人群,落定在角落那个名为钱林的户部主事身上。

她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一下。

动作很轻,声音不大。

可整个公堂,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这一声,猛地抽紧。

所有疯狂的撕咬,所有的咒骂和攀诬,戛然而止。

三十三名官员,三十三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全部汇聚在钱林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看见替死鬼的贪婪和庆幸。

工部侍郎赵括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沫,嘶声叫喊:

“没错!大人!钱林!他掌管户部库房,每年京城修缮河道的银子,他都克扣了两成!罪臣有证据!”

“不止!他还把持官田租售,倒卖田契,他老家良田千亩,都是这么来的!”

另一名官员立刻补充,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一条条罪状被抛出来,砸向那个已经抖成一团烂泥的钱林。

温言没有制止。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钱林身上的官服被众人无形的手撕开,露出里面肮脏不堪的脓疮。

钱林浑身剧烈地颤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狼群包围的羔羊,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

绝望之下,一股求生的本能冲破了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越过所有人,看向高堂之上的温言,发出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不!不是我!大人!罪臣认罪!罪臣贪了!可罪臣做的这些,都是小罪啊!”

他指向人群,手指胡乱地点着,“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比我贪得多!我……我还有更大的秘密!一个能换我命的秘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公堂之上。

“闭嘴!”

“钱林你疯了!”

数名官员同时色变,厉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

钱林为了活命,彻底疯了,他不管不顾地嚎叫起来:

“大人!您知道为何查了孙承宗和陈元,后面的人都急着来自首吗?因为我们怕啊!”

“我们怕的不是您查贪腐,我们怕的是……是您查‘九案’啊!”

“九案”两个字出口,整个公堂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之前还气焰嚣张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温言漆黑的瞳孔猛然收缩。

墨行川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钱林看到温言的反应,知道自己赌对了,他连滚带爬地跪到堂前,用头颅“咚咚咚”地撞击着冰冷的金砖。

“大人!前朝余孽的案子,罪臣也参与了!当年,就是罪臣奉命,烧毁了‘九案’卷宗里最关键的那几页!罪臣知道那些卷宗藏在哪里!罪臣愿意带大人去找!只求大人饶我一命!饶我全家一命啊!”

温言终于站起身。

她没有看钱林,而是缓步走下高台。

高跟官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一步,一步,都像踩在三十三名官员的心尖上。

她走到他们面前,清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煞白的脸。

“你们的罪,说完了?”

无人应答。

“很好。”

她吐出两个字,转身回到高案之后,拿起惊堂木。

“啪!”

“本官现在宣判。”

“吏部尚书孙承宗,兵部侍郎陈元,贪赃枉法,构陷同僚,罪大恶极,判,斩立决!”

“其余三十三名官员,结党营私,贪污纳贿,官降三级,所有家产充公,入大理寺天牢服刑三年,服刑期间,协同物证检验司,重修大昭律法!”

“钱林,戴罪立功,暂押大理寺,待‘九案’了结,再行论处。”

她一锤定音,根本不给任何人辩驳的机会。

“至于你们……”

她的目光,投向了公堂之外,那些被惊堂木声吸引而来的百姓。

“本官知道,你们之中,也有冤屈,也有不平。从今日起,大理寺外设鸣冤鼓,凡有冤情者,皆可来诉!本官会亲自审理!我不管你们告的是市井小民,还是王公贵族,只要证据确凿,我温言,奉陪到底!”

“我温言在此立誓,要让这朗朗乾坤,再无沉冤!要让这煌煌律法,真正为万民伸冤!”

公堂内外,万籁俱寂。

随后,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冲破云霄。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密档库。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墨行川为温言点亮火把:

“‘九案’的卷宗,都在这里了。只是……”

温言走进去,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卷宗架映入眼帘。

她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架子前,上面用封条贴着“甲字-玖号”的字样。

她伸手,撕开封条。

钱林没有说谎。

九份卷宗,每一份都像是被火燎过,或是被人为撕掉了最核心的部分。

温言没有说话,只是将九份残缺的卷宗全部抱起,走到密室中央的石桌上,一份份铺开。

她点燃了桌上的烛台,又从怀中取出炭笔和一张巨大的白纸。

墨行川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

他看见温言拿起第一份卷宗,那是她自己刚刚经历的“投毒自诉案”。

她用炭笔在白纸的中心,画下一个圈,写上“温言”。

接着,她拿起第二份卷宗,封皮上写着——

“李婉儿坠楼案”

当年,兵部李将军之妹,与靖王定亲后两个月,从自家三层阁楼坠亡。

判定:失足。

温言找到李将军。

李将军,一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皱眉的铁汉,提起自己妹妹的名字,虎目瞬间赤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院中,猛地一拳,砸断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桩。

“我妹妹自幼习武,身手矫健,能在梅花桩上腾挪自如。你告诉我,她会失足?”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她死前一天,对我说,‘哥,我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府中……有人要害我’。”

温言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她只是递过去一张纸。

“我需要进入案发现场。”

李府那座废弃了八年的阁楼,再次被打开。

灰尘弥漫,蛛网遍布。

温言直接走进去,她蹲下,伸出手指,丈量窗台的高度。

“一米二。”

她报出数字。

她又指着窗台边缘的木茬,“这里有新鲜的指甲抓痕,是反抗时留下的。”

她走到窗边,向下望去,然后对墨行川说:

“把绳子给我。”

她将绳子一端固定,自己抓着另一端,毫不犹豫地翻出窗外,身体在半空中晃荡。

墨行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伸手去抓。

温言已经稳住身形,她用脚尖在墙壁上借力,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阁楼的外墙。

“那里!”

她指向三楼到二楼之间的一处墙角,“有擦刮的痕迹,是人体坠落时,衣服摩擦留下的。”

她落地,立刻在对应的地面上展开勘察。

“血迹。”

她指着一处已经变成黑褐色的土地,“虽然被冲刷过,但渗入了土壤深层。”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铲子,挖出一点土,放入一个布袋。

“带回去,用鲁米诺试剂检测。”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看向墨行川:

“她不是失足,是被人从背后打晕,然后推下去的。”

回到大理寺,温言将自己关在物证检验司,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拿着一份报告找到墨行川。

“当年李府所有人的口供,有一处矛盾。”

她指着其中两份,“有个叫小翠的丫鬟说案发时她在厨房,但另一个下人说,那天厨房的灶是冷的,根本没人。”

墨行川立刻下令:

“去,把这个小翠带来!”

半个时辰后,一个已经嫁作人妇的中年女人被带到大理寺。

她看见温言,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温言什么都没问,只是把那两份矛盾的口供推到她面前。

“我……我说……”女人彻底崩溃,“那天……那天我确实不在厨房……我在阁楼后的小树林里……我看见……我看见一个人从阁楼的后门跑出来,他……他脸上都是血!”

“是谁?”

温言的目光锁紧。

“是……是府里的门客,张公子!他是小姐的表兄!”

墨行川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

张公子,在李婉儿死后第七天,就以“回乡探亲”为由离开京城,从此音讯全无。

他走之前,曾在一夜之间,还清了所有赌债,还在京郊买了一座小院。

而那笔钱的来源,最终指向了——靖王府。

温言拿出靖王府的账本,指着其中一笔不起眼的“修缮园林”支出。

“数额,正好吻合。”

“用修缮的名义,行灭口的封口费。”

墨行川的声音冰冷。

温言在白纸上,从“李婉儿”的名字旁边,拉出一条线,指向一个写着“张公子”的圈,再从“张公子”拉出一条线,指向“靖王府”,最后,这条线,汇入了那团代表着“太后势力”的墨色阴影里。

她提起笔,准备研究第三个案子。

就在这时。

“咻——”

一支淬着寒光的羽箭,破窗而入,擦着她的脸颊,“咄”的一声,死死钉在她刚刚画好的关系图上!

箭尾的白羽,还在嗡嗡作响。

羽箭上,绑着一张纸条。

温言面无表情地取下纸条。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用朱砂印上的,鲜红的——

“永”字。

那红色,像血一样刺眼。

墨行川瞬间拔刀护在她身前,厉声喝道:

“来人!有刺客!”

温言却抬手,阻止了他。

她拿起那张纸条,走到烛火前。

纸条,在火焰中卷曲,燃烧,化为灰烬。

她转过身,回到桌前,拿起第三份卷宗。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