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走进书房。
她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她点燃三支蜡烛,将烛台放在桌角。
她取来一摞空白的宣纸,一方砚台,一锭松墨。
她挽起袖子,拿起墨锭,在砚台里加水,开始研磨。
她的动作很稳,手腕转动,发出均匀的声响。
墨汁在砚台中越积越浓。
她拿起狼毫笔,蘸满墨汁。
笔尖悬在纸上,停顿片刻。
然后,笔尖落下。
第一笔写下“九案合卷”四个字。
之后,她再未停笔。
白日过去,黑夜降临。
黑夜过去,白日再临。
春儿将饭菜放在门口,又将冷掉的饭菜端走。
门始终没有打开。
第三天黄昏,门开了。
温言从书房里走出来。
她直接走向墨行川的书房。
墨行川正在看一封边关送来的密报。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
他看见温言,站了起来。
温言走到他面前,将怀中抱着的一摞厚厚的卷宗,放在桌上。
桌子因这重量,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什么?”墨行川开口。
“《九案合卷真相书》。”温言回答。
墨行川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
那是目录。
物证清单二百一十三件。
书证清单七十八份。
人证清单三十四人。
逻辑推理图十七张。
阵法示意图一张。
凶手供词五份。
墨行川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放下目录,又拿起一张逻辑推理图。
图上用细密的线条,连接了人名、地点、时间,形成一张复杂的网络。
他又拿起一张阵法示意图。
那朵妖异的九瓣莲花,覆盖了整幅京城舆图。
他看完了所有图纸,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有了这些,足以将太后定罪。”
温言摇头。
“不够。”
她抬起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这些证据,必须在赐婚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件一件呈上。”
“只有让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真相才不会被篡改。”
墨行川明白了她的话。
太后拥有某种可以影响和修正他人认知的能力。
只有在天下人面前公开的真相,才是无法被轻易抹除的真相。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国公府的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小姐……墨大人……不好了……”
管家跪倒在地,喘着气,把话说完。
“宫里……宫里来旨,太后宣小姐即刻入宫……说是……要为您‘试穿婚服’!”
话音落下。
墨行川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他猛地将茶杯放在桌上,茶水溅出,打湿了卷宗的一角。
“不能去!”
他的声音绷紧。
“这是鸿门宴。”
温言没有说话,她的视线落在那一角被濡湿的纸上,墨迹微微晕开。
“必须去。”她说。
“我若不去,就等于告诉太后,我们已经知道了她的全部计划。她会立刻改变主意,赐婚宴也许会取消,或者用更隐蔽的方式进行。我们所有的准备,都会白费。”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去看看她寝宫里的那个‘子阵眼’。”
墨行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我陪你。”
温言再次摇头。
她转身,将桌上那半尺高的《九案合卷》,全部抱了起来。
她走到墨行川面前,将这沉甸甸的卷宗,郑重地放进他的怀里。
“你不能去。”
“你去了,就都完了。”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答应我。若我出了事,无法从宫里回来……这份合卷,就要靠你,呈递给皇上。”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墨行川的手,死死地抓住怀中的卷宗。
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眶变热,他用力地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了下去。
“你也答应我。”他说。
“一定要活着回来。”
温言看着他,忽然,她的嘴角向上牵起。
那是一个微笑的动作。
“放心。”她说。
“法医的命,没那么容易被收走。”
她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
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