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避开破皮的地方,一手托住她手腕,另一只手用指腹。
“怎么搞成这样?”
“宸哥!”
文燕鼻子一酸,眼泪唰地滚出来。
“你咋还惦记她手疼不疼?你摸摸我脸!她扇的!你咋不问问我的脸火烧火燎的?”
裴九宸理都没理她哭声,松开宋舒绾的手,抬头看向她。
“舒绾,你先出去等会儿。”
宋舒绾望着他那双稳稳当当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
没多看文家父女一眼,只低低应了声:“嗯。”
她心里其实挺清楚。
后头这些烂摊子,她是真不想再跟着搅和了。
门刚一关上,文燕就急忙凑近病床。
她脚跟刚踩稳地面,身体已经前倾了半尺,右手下意识扶住床沿,左手攥着包带。
“宸哥,我懂,你日子也不好过。娶了个蛮横不讲理的媳妇,你现在这样,全是因为她杵在这儿,才不得不绷着,是不是?”
她自作主张,把裴九宸赶人这事,当成他在宋舒绾面前强撑面子,不好意思发作。
“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话也说得平平的,可我看见你手背青筋都绷起来了……你忍得有多难,我看得真真的。”
裴九宸没接话,只是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直直盯着窗外。
窗外是三楼住院部东侧的梧桐树,枝叶被风推得左右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文燕脸上。
“刚才,确实因为她还在。”
文燕心头一热,连耳根都烫了起来,脸上浮起一片潮红。
“宸哥……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她呼吸变快了,胸口微微起伏。
话还没落地,就被裴九宸打断了。
他左手从被子下抬起来,掌心朝上停在半空,顿了不到半秒,又垂了下去。
“她人在,我不好开口。现在她走了,我想把话说明白一点,我和她,不离。”
文燕当场僵住,足足愣了五六秒才回过神。
“裴九宸!你刚说啥?你认真的?你脑子进水了?”
她嗓音陡然拔高,尾音发颤。
裴九宸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话撂得又硬又直。
“只要我不签字,谁也别想再拿她撒气!”
说完,他肩膀微微松了松。
他垂眸扫了眼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
那里有一圈极淡的戒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些。
这些天,大家轮番上阵挤兑宋舒绾,不就是瞅准了他交了离婚申请那档子事吗?
现在申请撤了,看谁还敢当着他的面甩脸色!
门一关严,文燕立马换了副面孔,眼眶还湿着呢,人已经快步凑到病床边。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软得像掺了蜜,还故意压低了几分。
“宸哥,真是难为你了。我懂,你肯定也不舒坦。娶了个没眼色、不讨喜的,平时就够你操心了。你刚才那么说,是因为她在门口听?怕伤她面子?我明白的……”
她右手悄悄伸向床头柜,指尖碰了碰那只空水杯,又缩回来。
裴九宸没接话。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飘向窗外。
枯枝横斜,灰云压顶,天色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天没吭声,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
过了好一阵,他才慢慢转回头,目光落定在文燕脸上。
文燕心跳“咚”地一响,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血液直往脸上冲,耳朵嗡嗡作响,指尖都在发麻。
成了!
他心里根本没放下她!
刚才全是演给宋舒绾看的!
她脸更红了,嘴角止不住往上扬,声音都甜腻了几分。
“宸哥,我就知道……你心里清楚着呢,你最疼的还是我……”
“你想岔了。”
裴九宸打断得干脆利落。
“她没走远,有些话,我不好意思当面讲。现在,该跟你说清,也该让领导听明白。”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脸色骤然发紧的文卫君。
文卫君喉结滚动,右手悄悄攥成拳,搭在沙发扶手上。
裴九宸的目光再移回来,最后稳稳钉在文燕骤然失色的脸上。
“我和宋舒绾,不离。”
“啊?!”
文燕脸上的血色唰地退得干干净净。
她张着嘴,声音发颤。
“宸哥……你……你再说一遍?你不离?你疯啦?她那种人……”
委屈、错愕、被彻底抛弃的慌乱,还有这些年偷偷攒着的指望全砸碎了。
她整个人像被点着了,嗓音猛地拔高。
“你咋能不离呢?!她算哪根葱啊?配得上你啥呀?!”
裴九宸压根没搭理她这副急眼的样子。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要我还没签字离婚,宋舒绾就还是我裴九宸堂堂正正的媳妇儿,户口本上印着,结婚证上盖着,谁也别想动她半根手指头。”
他扫了一眼文燕,又扫了一眼旁边脸色发青的文卫君,语气平平的。
“往后,谁再敢给她甩脸子、使坏、背后嚼舌根……就是跟我裴九宸过不去。”
这话一出口,他胸口那股憋了好久的闷气,突然就松开了。
躺病床上那几天,他可算想透了。
为啥总有人逮着宋舒绾撒气?
明里暗里挤兑她?
还不就是因为当初自己脑子一热,稀里糊涂把离婚申请交了上去?
搞得全院上下都以为。
哦,裴团早就不认这个老婆了。
宋舒绾不过是个等着被扫地出门的“摆设”罢了!
现在,他把这误会,连根拔了。
不离了。
看还有谁敢拿她当软柿子捏。
文燕张嘴还想呛声,胳膊却被文卫君一把攥住。
“小裴啊,今儿这事,是咱们冒昧了。但作为老领导,我还是得说一句,你自己的日子,得好好盘算盘算。”
话音刚落,他就拽着文燕,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
父女俩前脚刚出门,裴九宸后脚就招来了李云生:“来,帮哥办个事。”
说这话时,他下意识扭头盯了眼门口。
确认那抹清瘦的身影没在门外杵着偷听,才稍稍呼出一口气。
李云生被他这神态整懵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团长,啥大事儿啊?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还左右瞄?”
裴九宸嗓子一清。
“你跑趟政,就说,我递上去的那份离婚申请,撤了。”
“啊?!”
李云生腾地站直身子。
“团长!你说啥?撤?撤离婚申请?!您这烧……真退干净了?没说梦话吧?!”
他这些天可是瞅得真真的。
团长跟嫂子之间,眼神都暖了,话不多,但句句往人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