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接撤申请?
这也太猛了吧?
跟坐火箭似的,一点缓冲都不带!
裴九宸斜了他一眼,脸上平静。
“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李云生挠着后脑勺,吭哧半天,手指在头皮上反复蹭了又蹭。
“俺真不是瞎问……这事,真是大好事!就是……嫂子那边,您跟她通气儿没?她晓得不?”
裴九宸把脸转向窗边,盯着外面的梧桐树梢。
树梢上几片叶子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现在别跟她说。等……等这事儿稳住了,再提也不晚。”
李云生瞅着团长这副强装没事人的样子,脑瓜子“嗡”地一下亮了。
“哎哟!俺懂啦!团长,你该不是觉得阮医生人美心善、能干靠谱,越处越觉着她好,怕她哪天真拍拍屁股走人,干脆先把离婚那张纸抽回来,先把夫妻俩的名分捂热乎了再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他越说越笃定,身子往前凑了凑,笑嘻嘻地盯着裴九宸,眼睛一眨不眨,就差晃腿了。
裴九宸被他这话砸了个措手不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咳咳两声,赶紧低头揉了揉鼻子。
“瞎嚷嚷啥!”
裴九宸绷紧下巴,声音发硬,一字一顿。
“关你屁事?麻溜儿去政工科把正经差事办了!杵这儿当门神呢?”
“得嘞得嘞!保证不耽误!立马就跑!”
李云生忍着笑,腮帮子鼓着,肩膀抖了抖,接着“啪”一个标准军礼,转身蹿出门。
虽说他也挺盼着阮医生和团长能好好过日子。
可偷偷瞒着人家,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病房里又静了下来。
裴九宸悄悄抬手,碰了碰自己耳朵,烫得吓人。
这傻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可话糙理不糙。
他确实是慌了。
想把离婚申请撤回来,图个安心;又怕她摇头,更怕她点头。
毕竟,这双腿……到现在还使不上劲儿。
……
“嗯,长得挺顺,新皮又匀又亮,颜色也正,边上连红丝都没冒出来。再熬个几天,等那层薄痂自己掉干净,就能一点点活动关节、练起来了。”
宋舒绾轻轻揭下裴九宸大腿上最后一块纱布。
她俯身细瞧那块伤处。
从前烂得吓人的地方,如今平平整整铺着一层柔嫩粉肉。
皮肤表面干爽洁净,没有渗液,没有红肿。
她悄悄松了口气,一直吊着的那颗心,这会儿才真正落回肚子里。
这下好了,她能腾出整块时间,专心死磕去瘀散最后几味药的比例。
裴九宸听完,却脱口又问:“真行了?没糊弄我?要不再查一遍?万一……里头还没长牢呢?”
宋舒绾正捏着药棉的手顿住,药棉还悬在半空。
她抬眼瞅他,又气又乐。
“裴团,治病不是蒸馒头,还得看火候、守规矩、按步骤来。清创、敷药、换药、观察、复诊,哪一步都少不得。你这伤口从感染控制到肉芽生成,再到表皮覆盖,全程记录齐全,我每天写三次换药笔记,你自己也翻过两次。”
裴九宸被噎得一怔,嘴唇动了动,只闷闷应了声哦。
伤口结痂脱落了……
以后早晚两次换药,她指尖蹭过他小腿皮肤的那种微痒触感,也就彻底没了。
这十来天里,除了问一句“疼不疼”、答一句“还行”,他俩压根没别的身体接触。
对她来说,纯属本职工作。
可对他来讲,那几分钟,像偷来的糖块。
咂摸着甜味,又怕被人瞧见。
好不容易挂个彩,名正言顺把她拴在身边。
天天见面、天天搭话、天天近在咫尺……这才几天?
就快散场了。
他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大块。
宋舒绾哪知道他肚子里弯弯绕绕,一边收好药盒,一边继续念叨。
“表皮看着长好了,但里头还在收口。吃东西一定得守规矩:清汤寡水为主,烟酒碰都别碰……牛羊肉暂且减量,鸡蛋每天最多两个,豆腐可以吃,但得是清水煮的,不放葱姜蒜。”
说完一通,抬眼一看。
裴九宸正盯着窗外出神,眼神发直,明显走神走远了。
她立刻提高调门:“喂!听清楚没?”
裴九宸猛地回神,眨了两下眼,声音还有点飘。
“哦……你说,饭不能太咸?”
宋舒绾翻了个白眼,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面。
“是清淡!不是少盐!重点是别刺激,懂不懂?油要少放,葱姜蒜得过水焯一遍再用,辣椒、八角、桂皮这些统统不能碰。你肠胃刚消停两天,经不起折腾。”
裴九宸眼睛唰一下亮了,瞳孔明显放大,嘴角迅速向上扬起,脱口就来。
“那你给我做饭呗!我连菜谱都懒得翻,你说了算,我全听你的。”
宋舒绾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手往包上一搭,转身就要走。
“不可能。我手头上正卡在新配方上,熬三夜都不够用。再说了,李云生不是天天给你带饭?让他照旧送啊。”
一听被堵得严严实实,裴九宸立马垮下脸,肩膀松垮下来。
他皱起眉,语气一沉。
“我不吃他打的。硬邦邦,凉飕飕,端过来就像端一碗剩饭,我瞅一眼就饱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尾音居然轻轻往上挑。
宋舒绾当场愣住,嘴巴微张,忘了合上。
见她光傻看着不吭声,裴九宸一咬牙,干脆破罐破摔。
嗓音低下去,慢下来,还带点哑。
“舒绾……帮帮忙成吗?我这腿,瘸着转个身都费劲,食堂那几样菜,看得我胃都打结……你就当……施舍我一口热乎饭,行不行?”
宋舒绾耳朵尖腾地烧起来,脸也跟着发烫,赶紧扭头看墙。
可余光扫见他支在床边的伤腿,小腿裹着绷带。
就像个怕被拒之门外的小孩,把最后一块糖攥在手心,鼓足勇气递过来……
她绷着的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那……成吧。”
“但我只管晚饭那一顿啊,早饭午饭还得靠小李送。另外我只弄清口的,你想整点重口味?没门儿!”
裴九宸一听她点头,刚才那点蔫儿劲儿立马烟消云散。
“中!就晚饭一顿!清口的就清口的!你下厨,端上来啥我都吃光!”
眼瞅着日历唰唰翻页。
一转眼,就迈进了腊月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