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宴捏爆了自己的心脏。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血肉被攥紧碾碎的黏腻声响。
然后,一股气息袭来。
甜。
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喉咙发痒。
它无孔不入,瞬间弥漫整个广场,渗进“乾坤净气罩”,甚至穿透了众人下意识屏住的呼吸。
“三爷...”小K的声音有点飘,他甩了甩头,浑然不顾他精心打理的发型,“他、他这是干啥呢?”
三爷盯着空中那个胸口破开大洞、却依然凌空而立的身影,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晓得.....没见过这路数,邪性的很呐....”
话音未落。
小K猛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三爷。
他那总是微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喘。
“三爷....”他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渴望到极致的颤抖,“你....闻起来...好香啊...”
几乎同时,三爷的瞳孔也骤然收。
他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拖把杆,目光死死锁在小K的脖颈上,那里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皮肤下微微跳动。
“你娃儿...”三爷的河南口音变得含混嘶哑,“肉...肯定劲道...”
没有更多言语。
“吼——!”
小K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完全忘了自己“美发师”的身份和那把宝贝剪刀,纵身扑向三爷!
三爷也不甘示弱,低吼一声,抡起那柄快秃了的拖把,却不是用来阻挡,而是当成棍棒,狠狠砸向小K的脑袋!
另一只手则抓向小K的肩膀,张嘴就咬!
两个片刻前还在并肩骂阵的队友,此刻在甜腥气味的侵蚀下,像野兽似的,滚倒在地,扭打撕咬。
恐怖的是,这不是个例。
陆衍的身体晃了晃,他猛地甩头,试图保持清醒,但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泛红。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张子礼,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那位龙虎山高徒,此刻也是道袍微乱,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果不其然。
二人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曾小帆站在他们稍后一点的位置,清清楚楚地目睹了这一切。
神的身份,使她逃过一劫。
互啃的三爷和小K。
眼看就要失控的陆衍和张子礼。
空中,尹宴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正在缓缓弥合,他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吃瓜一般,笑看眼前这一切。
记忆的闸门被猛然撞开。
曾小帆猛地想起。
一百年前,阴司,忘川彼岸。
她累得几乎散架,瘫坐在青石上。
地藏王闲庭信步地走来,“最近工作进展如何?”
“一点也不好!这年头阳间四处打仗,死的人怨气冲天,我这儿要判的案子堆成山,恶鬼遍地走!
阎王这差事简直不是人干的!”
闻言,地藏王望向无尽的苦难,闻言只是轻轻一叹。
“比起真正的‘凶险’,你这已算太平。”
“凶险?”曾小帆当时累得脑子发木,顺口问道,“您还遇到过更凶险的?”
地藏王沉默了片刻,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遥远过去的凝重。
“有过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万钧重量。
“一个怪物,为达目的,它不惜毁灭自身道体肉身,将毕生修为,化作诅咒,播撒人间。”
“那东西不杀人,却让人变成鬼。”
“中招者,眼珠变红,然后见人就啃——像饿极了的人闻见肉香。”
“接下来——
所有人都丧失了理智。
无论是父子、夫妻、兄弟,见了面就扑上去咬,扯喉咙,撕脖子。
疼也不停,死也不停,直到一方被啃干净,或者两个都断气。”
“直到人们死绝。”
“至死方休。”
曾小帆喉咙发干:“那后来...怎么解决的?”
地藏王淡淡一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师尊说,要化解这招‘毁天灭地’,只能以自身元神,生祭诅咒。”
“以少胜多——用一条命,换一国人命。”
.....
毁天灭地?
原来尹宴用的,正是这招!
他根本没打算硬碰硬地打,他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没有解药。
地藏王当年,正是用自己的元神,生祭了诅咒,才阻止了浩劫!
曾小帆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三爷和小K已经滚得浑身是伤,撕咬得鲜血淋漓,却依然不知疼痛般疯狂攻击对方。
陆衍和张子礼僵持着,显然已到失控边缘。
空中的尹宴,胸口的伤已近乎愈合,他笑着看戏,如同欣赏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没有时间了。
一旦陆衍和张子礼也彻底失控,一旦诅咒扩散,甚至穿透三爷的庇护罩....
后果不堪设想。
地藏王当年有金身神魂可祭。
我曾小帆有什么呢?
我只有百分之二的灵力。
我只有这条烂命。
行吧,都已经做了神仙,难道见死不救么。
想起地藏王念诵过的那段咒语。
曾小帆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去看即将失控的陆衍和张子礼,也没有去看空中的尹宴。
她抬起头,望向被“乾坤净气罩”过滤后显得格外清澈的夜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条流淌着忘川之水的彼岸。
然后,她脚尖一点,猛地拔地而起,直冲广场中央的上空。
缓缓吟唱。
“稽首本然净心地,无尽佛藏大慈尊。”
“今遇绝灭众生咒,愿以残躯证菩提。”
“身如琉璃燃星火,魂似明灯照幽冥。”
“此身此魂今奉祭,但求邪秽俱澄清——”
随着吟唱,曾小帆整个人从里往外透出薄薄一层光。
那光碰到血色诅咒的瞬间,空气里响起细密的“滋滋”声,像凉水泼进热油锅。
见状,空中的尹宴身形晃了晃。
他胸口那个狰狞的血洞仍在缓缓收缩,但愈合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脸色也惨败的像个死人。
先前为尹玥凝聚“记忆果实”,已经让他元气大伤;
此刻又强行施展毁天灭”,他也差不多油尽灯枯,蹦跶不了多久了。
“呵...曾小帆,你倒是挺无私...”
曾小帆可没时间跟他扯淡。
还是抓紧时间弄死这个杂种要紧。
她用尽全力,就是一掌!
“噗——!”
尹宴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玻璃幕墙上,随即消失在楼内阴影中。
而曾小帆这边,随着咒语结束。
她眼前一黑,从空中直直坠落。
“小帆!!”
几乎就在尹宴被击飞、曾小帆坠落的同一时刻——
广场上,那萦绕着红芒的咒,瞬间消散。
互相撕咬得浑身是血的三爷和小K猛地一震,眼中骇人的红光迅速褪去,露出茫然和剧痛。
三爷松开咬着小K胳膊的嘴,“呸”地吐出一口血沫,小K也慌忙松开抓着三爷头发的血手,两人看着对方伤痕累累的样子,又惊又怒又懵。
另一边,张子礼眼中挣扎的戾气也骤然一清,他立刻松开了几乎要扣进陆衍脖颈的手指。
而就在众人恢复神智的刹那,曾小帆的身影正从空中急速坠落。
“小帆!”
陆衍最先反应,脚下发力猛冲出去,在她重重摔落前的一瞬,将人险险接进了怀里。
他迅速探向她的颈侧——脉搏微弱,但仍在跳动。
可无论他怎么呼唤、轻拍她的脸颊,曾小帆双眼紧闭,没有丝毫反应。
“子礼!”陆衍抱着曾小帆,声音发紧,“刚才...到底怎么回事?那血族用了什么邪术?”
张子礼快步走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俯身检查曾小帆的状况,又抬头望向尹宴消失的破碎窗口,缓缓吐出四个字。
“是毁天灭地。”
“什么?”刚踉跄着走过来的三爷和小K,以及陆衍,都愣住了。
“师尊曾提及,毁天灭地,乃是上古禁术。”
“以施术者自身为祭,化疫散播,触之皆狂,至死方休...这血族竟敢动用此等灭绝之法!”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曾小帆,“小帆能破此咒,只怕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那...那现在怎么办?”小K捂着流血的胳膊,看着陆衍怀里脸色惨白、毫无知觉的曾小帆。
“这看着不像普通昏迷啊。要不,送医院看看?”
小K凑近两步,看着曾小帆毫无血色的脸,他试着探了下鼻息,手指很快就收了回来。
“气...气息越老越弱...”
“这、这看着不行啊!陆队!”
他环顾四周狼藉的战场和昏迷不醒的曾小帆,语速飞快地分析利弊。
“三爷那罩子不知道能撑多久,那老吸血鬼不知道会不会杀回来;
曾警官这情况明显不是医院能解决的,但、但咱好歹同事一场,总不能看着她断气吧!!”
“你胡说什么呢!”陆衍低喝一声,手下意识地去探曾小帆的鼻息,指尖传来的微弱气流让他心头一沉——竟然真的在变弱。
“上车!去医院!现在!”
车轮几乎要擦出火星。
急诊室的玻璃门被猛地撞开,陆衍抱着曾小帆冲了进去,张子礼等人紧随其后,身上都带着血污和硝烟气,引得一片侧目。
抢救,检查,仪器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病历夹走了出来,目光扫过这群气质迥异、个个带伤的“家属”。
“曾小帆的家属?”
陆衍、张子礼、小K、三爷同时站了起来。
“我们是她同事。”陆衍上前一步。
医生点了点头。
“病人深度昏迷,自主呼吸微弱,需要立刻上呼吸机支持,转入IcU观察。这是病危通知,需要签字。”
他把单据递过来,又补充道,“你们先去把住院押金交了。”
陆衍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感觉重逾千斤:“大夫,她...到底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波澜。
“先保住命再说吧。”
“至于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要看她的造化。就算命保住了,也有可能....长期维持这种状态。”
“这种状态是哪种状态?”
医生顿了顿,“也就是,植物人。”
“什么——”
......
与此同时,地府深处,业火红莲无声燃烧。
地藏王正于莲台静坐,手中念珠忽地一顿。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幽冥,望向不可知的彼方。
“牛头。”
侍立一旁的牛头马面躬身:“尊者。”
“上方人间,似有浩劫之气冲撞阴阳。”
牛头忙道:“尊者不必忧心。”
“阎君座下有黑白无常二位阴帅护法,寻常动荡,自能处置妥当。”
地藏王却缓缓摇头,指尖轻抚过掌心一颗温润念珠——那珠子深处,依稀可见一抹灵动坚韧的魂光印记,属于某个曾在忘川边与他抱怨工作太累、却总冲在最前的姑娘。
“此劫非比寻常。”他站起身,赤足踏下莲台,周身祥和佛光微微流转,“吾当下凡一行。”
牛头愕然抬头:“尊者,您早已证得果位,功德圆满,何须再入凡尘历劫?”
地藏王垂眸,望向掌心那缕魂光,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决意。
“吾此行并非历劫。”
他顿了顿,声音轻如叹息。
“是去还愿。”
“还她一场...吾早该兑现的相守。”
话音落,莲台清光大盛。
地藏王一步踏出,身影已化作流光,朝着人间坠去。
话音落,莲台清光大盛,周遭梵音低回。
与此同时,人间,海州市。
地府的安排悄无声息。
属于尊者的浩瀚记忆与无上神通,如同潮汐褪去,只留下一片属于新生灵魂的纯净空白。
他此世的身份,是海州市中心医院神经外科一名年轻有为的住院医师,名叫姜云峥。
清晨,他拎着热乎的豆浆油条,正沿着熟悉的林荫道走向医院。
而那头的曾小帆。
因着“阎君”神位的护持,她的元神在献祭的边缘来回撕扯,最终保全了一丝灵光不灭。
但代价是巨大的——所有法力被彻底封印,过往记忆。
无论是作为曾小帆还是更久远的身份也蒙上厚尘,陷入混沌。
她那虚弱至极的灵体,自虚无中凝结,无声无息地坠落在海州市某条僻静的街角。
这头的姜医生转过街角,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不远处,梧桐树下,一个穿着不合时宜单薄衣衫的年轻女子倒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不正常。
医者的本能立刻盖过了其他思绪。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手指熟练地搭上她的颈动脉。
脉搏微弱但存在。
他轻轻拍打她的肩膀:“女士?能听到我说话吗?”
毫无反应。
没有犹豫,姜云峥立刻检查了她的瞳孔和基本生命体征,确认暂无致命危险后,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地盖在她身上,随即拿出手机。
“喂,急诊吗?梧桐北路和光华街交叉口,发现一名年轻女性昏迷,原因不明,生命体征微弱,需要急救车。我是中心医院神经外科姜云峥。”
挂断电话,姜云峥守在旁边,目光落在女子苍白的脸上。
咦,这女孩儿怎么看上去有点眼熟啊。
不知道怎的,姜大夫鬼使神差地想起某音上的一个梗;
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的....
他猛地摇了摇头,这都什么跟什么?
......
? ?一个聪明的读者猜到了,男主就是地藏王。
?
嘿嘿,宝子们,咱们的阎王要开始甜甜的恋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