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唐姨得到了核心情报,心满意足地摇着轮椅,哼着小曲“凯旋而归”。
正要把好消息告诉小呆。
可一进病房,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26床又空了!
“人呢?!”她猛地转向自家老伴,“老王!!”
正靠着床头刷短视频傻乐的王叔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
“我....我不在这儿呢嘛?”
“谁问你了!”唐姨急道,“我问你小呆哪儿去了!”
“哦,小呆啊....”王叔回想了一下。
“她说躺得闷,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我让她别走远,她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走走走!这丫头怎么又乱跑!”唐姨又是担心又是无奈,可自己坐着轮椅也追不上,只能干着急。
而此刻的小呆,正茫然地走在医院附近的街道上。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却沉甸甸的。
姜医生虽然说钱的事不着急,但她还是有些不安。
还记得早上被姜医生追回时,路过这条街,看到不少店铺玻璃上都贴着“招聘”的红纸。
“得先找份工作。”
小呆说干就干。
她首先走进一家看起来干净明亮的连锁药店。
玻璃门上贴着“诚聘营业员”。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穿着白大褂的营业员微笑着迎上来。
小呆指了指那张招聘海报,声音清晰却没什么表情:“我是来找工作的。”
营业员愣了一下,随即叫来了店经理。
经理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打量了一下小呆。
“嗯,形象是不错的。”
随后,她和气地问:“小姑娘,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是药学、护理相关吗?”
小呆诚实地摇头。
她连自己有没有上过大学都不知道。
经理笑容淡了点:“那...有医药销售或者药店工作经验吗?”
小呆再次摇头。
经理脸上的笑容彻底变成了礼貌的疏离。
“这样啊...不好意思,我们这边需要有一定专业知识或经验的。你可以再去别处看看。”
第一次求职,失败。
小呆并不气馁,又走进隔壁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家常菜馆。
门口贴着“招聘服务员、收银员”。
胖胖的餐馆经理正忙着算账,抬头看了她一眼。
“应聘?以前干过收银吗?会用点菜宝和收款机不?”
小呆摇头。
那些机器对她而言和天书没什么区别。
“那服务员呢?”经理挠挠头。
“我们这活儿辛苦,要腿脚勤快,最主要的是脾气得好,客人有时候难缠,你得忍得住,笑得出。你脾气怎么样?”
小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她虽然不记得具体的事,但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好像不是那种能一直赔笑脸、受委屈的人。
于是,她又老实地摇了摇头,补充道:“我的脾气,可能不算太好。”
经理被她这实诚劲儿逗乐了,但也摆了摆手。
“小姑娘,你这太实在了。我们这行,脾气不好可干不了。对不住啊。”
第二次求职,还是失败。
接连碰壁,小呆心里那点急于自立的想法,像是被浇了两盆冷水。
她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处着落的茫然。
她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回医院,回到那个暂时收容她的病房。
唐姨正焦急地张望,一看到她,立刻松了口气,随即又埋怨。
“你这孩子,又跑哪儿去了!”
小呆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唐姨你说,现在,找工作怎么就这么难呢?”
唐姨看着她那副懵懂又认真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傻孩子,现在这大环境,找个合适的工作哪儿那么容易?更何况你,”她顿了顿,把“什么都不记得”咽了回去,改口道。
“....你刚出社会,没经验,更难。别着急,慢慢来,身体养好了再说。”
......
翌日。
小呆因为求职失利,心里闷得慌,一个人在安静的住院部走廊里,,从这头走到那头,愁的眉毛都拧成了个川字。
这时,姜云峥查完其他病房,拎着文件夹从拐角走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先看向26床,发现没人,便转向唐姨。
“大婶,26床呢??”
唐姨朝走廊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带着点心疼又好笑的口吻。
“在那边晃悠呢。小呆这孩子,心眼实在得让人发愁。”
“你是不知道,她昨天还偷跑出去,到街边药店、饭馆面试去了,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啊?”
姜云峥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胡闹!她什么都不记得,连身份证都没有,怎么找工作?这不是...”
他想说“自找麻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不是嘛!”唐姨接话,语气里满是感慨。
“她一门心思就惦记着欠你的钱,急着还上。”
姜大夫,现在这么实心眼、不愿占人一点便宜的孩子,真不多见了。”
姜云峥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张娟秀的欠条,姑娘倔强的小脸、执拗地说“心里不踏实”的样子,再次浮现在脑海。
唐姨观察着他的神色,趁热打铁。
“现在最怕的倒不是钱。”
“我是怕,万一她检查完没事,出院了,可什么都想不起来,她能去哪儿?”
“一个漂漂亮亮、又这么实在的姑娘,孤苦伶仃的,万一遇上坏人,被骗了可怎么办?”
嗯?
姜云峥微微一愣。
他几乎能立刻脑补那个画面。
这么好看的姑娘,要真碰上了坏蛋....
就在这时,小呆晃悠够了,带着一脸“想不通”的困惑表情,慢吞吞地走回了病房。
她看到姜云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直接问道。
“姜医生,检查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姜云峥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专业口吻:“检查结果没问题,理论上可以办理出院了。”
“那太好了。”小呆松了口气。
姜云峥看着她,那唐姨那番危言耸听下,他几乎没怎么犹豫,脱口而出。
“但你的身体还没好彻底,不建议贸然出院。”
“还是不住了吧,住院费用太贵,不想再麻烦你了。”
“咳咳,倒也不麻烦,考虑到你目前的情况——需要复查、需要适应环境、也需要为独立生活做准备;”
他迎着小呆询问的目光。
“我那儿倒是有空的房间,离医院近,复查方便。环境也安静,适合休养。”
“你可以暂时住在那里,这样既能满足后续观察的需要,也能给你一个安全的环境,慢慢找工作、适应生活。
当然,这期间产生的任何额外开销,包括食宿,都先记在账上,和你欠医院的费用一样,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再还。”
他说完,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目光落在小呆脸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小呆闻言,眨了眨眼。
“啊?住到你那儿去?”
“那不合适吧?”
“哎呀!有什么不合适的!”唐姨立刻接过话头,嗓门都亮了几分,脸上笑开了花。
“我看合适得很!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她挪了挪身子,面向小呆,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条条数落,语气又快又笃定。
“第一,你身体刚恢复,万一晚上有个头疼脑热、不舒服怎么办?”
“去姜医生那儿,有个现成的大夫在身边,不比你自己在外头瞎扛强?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
“第二,你不是急着找工作还钱吗?住得离医院和市中心近,方便你跑面试,省了路费和时间!”
“第三,”她顿了顿,眼睛在姜云峥和小呆之间扫了个来回,语气更恳切了些。
“小呆啊,你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一个人出去住,人生地不熟的,唐姨我能放心吗?姜医生是正派人,信得过!有他照应着,我们大家都安心!”
“那也不行,总是麻烦姜医生,多不好。”
见小呆油盐不进,唐姨拿出了杀手锏。
“怎么不好了,人姜医生是谁?他可是你的债主!”
她最后总结陈词般一拍手:“所以啊,别整那些虚的!就这么定了!人姜大夫一片好心,你可不能辜负人家!”
小呆被唐姨这一连串“道理”说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看向姜云峥。
姜云峥咳了一声。
“呃,大婶说的也不无道理....”
“那好吧。”
见姑娘终于点头,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姜云峥开着自己那辆SUV,载着小呆离开了医院。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小呆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看着陌生的城市,眼神依旧带着初来乍到的茫然。
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静、绿化很好的小区。
停好车,姜云峥领着她上了楼,打开一扇深色的入户门。
“这里就是我家。你先随便看看,熟悉一下。”他侧身让小呆进去,指了指客厅和一间敞着门的客房。
“那间是给你的房间,基本的用品都有。你...先休息一下。”
小呆点点头,走了进去。
房子收拾得很整洁,色调是简洁的灰白原木色,透着单身男性住所特有的利落,但也显得有些...空旷,缺乏生活气息。
姜云峥看着她在客厅中央有些无措地站定,这才猛地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这姑娘,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换洗衣服,没有洗漱用品,连双属于自己的拖鞋都没有,甚至于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那个...你先在家里等我一下,我出去买点东西。”
他匆匆交代了一句,甚至没等小呆回应,就拿起钥匙又出了门。
开车来到附近的商业街,姜云峥先是在一家女装店门口徘徊了半晌,最终硬着头皮走进去;
在店员略带探究的目光中,快速挑了几套看起来舒适、尺码应该偏小的基础款衣裤和睡衣,结账时耳朵都有些发热。
但这还不是最难的。
当他提着几个服装袋,路过一家明亮温馨的女士内衣店时,姜医生亚麻呆住了。
橱窗里那些精致的模特和琳琅满目的款式,让他头皮发麻。
可一想到小呆,这个啥也没有的姑娘;
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推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一位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店员迎了上来。
“先生,需要点什么?给女朋友选礼物吗?”
姜云峥感觉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厉害,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目光却飘向天花板。
“呃...你好。”
“我....想买女士内衣。”
“好的,请问需要什么款式?以及大概的尺码是多少呢?”店员专业地问道,但眼神里还是带了一丝笑意。
尺码。
这个问题可难倒了咱们姜大夫。
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有那天在医院门口,小呆为了证明自己“好了”而蹦跳时,那惊鸿一瞥的、过于生动鲜明的起伏画面在不受控制地回放...
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大概的、连自己都觉得荒谬且极其不专业的圆圈,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见。
“大概...这么大。”
话一出口,他就想立刻夺门而逃。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尴尬、最没有把握的事情之一。
女店员看着他通红的脸和僵硬的动作,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但很快又恢复了专业态度,善意地解围道。
“先生,光靠目测可能不太准哦。要不...您告诉我身高体重,或者,最好能请女士本人来试穿呢?我们这里款式很全的。”
姜云峥如蒙大赦,又窘迫万分;
最后几乎是含糊地报了小呆的身高和那件旧外套他能估摸出的、大概偏瘦的体重,在店员根据经验的推荐下,仓促选了几件基础款,付了钱,提上那个小小的、却感觉有千斤重的袋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车上,他把所有购物袋扔在后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长长地、懊恼地叹了口气。
怎么就带了个祖宗回来呢?
A few moments later。
姜云峥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里。
打开门,发现小呆还保持着近乎他离开时的姿势,规规矩矩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我回来了。”他换下鞋,将手里的购物袋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这些是给你买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有,是新买的,你可以直接穿。”
小呆点了点头“哦。”
姜云峥想起还有论文没写,他随口道。
“对了,你应该还没洗澡吧?热水器我已经打开了,水温调好了,你现在可以直接去洗。浴室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在架子上。”
“嗯。”小呆应道,站了起来。
谁知道,在姜云峥还没来得及转身平复一下自己因购物而紊乱的心跳时,她已伸手捏住了旧外套的第一颗纽扣。
纤细冷白的手指搭在纽扣上,微微用力。
“嗒。”
极轻微的一声响,纽扣解开了。
领口随之松垮,一道细嫩、雪白的沟壑呈现在他眼前。
姜云峥的呼吸猛地一滞。
第二颗纽扣在她指尖即将旋开时,他终于反应过来,近乎狼狈地猝然转身,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
“等等——”
“不是在这里!”
“换衣服...要去浴室。”
他咽了口唾沫。
“脱衣服、穿衣服、还有洗澡这些事,都应该在关好门的、单独的房间里进行,不能在别人能看到的地方。这叫个人隐私。”
“哦,这样啊。”
“是!就是这样!”
“真是个笨妞...”
“哦,知道了。”接着传来悉悉索索拿袋子的声音,和脚步声走向浴室的方向。
直到听见浴室门被关上的声音,以及清晰的“咔哒”反锁声。
姜云峥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墙边。
“好险,差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