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桂兰的娘家兄弟果然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庄稼汉,黑红脸膛,手脚粗大,赶着一辆牛车,车上放着两个大竹笼。
“苏姑娘,”他有些拘谨地站在铺子门口,“俺姐说您要鸡,俺给送来了。一共八只,都是放养的,吃虫子野草长大的,没喂过一点糠。”
苏晚走过去看那竹笼里的鸡,毛色光亮,鸡冠红艳艳的,精神头十足。
她心里满意,嘴上问,“多少钱一只?”
那汉子搓搓手,“俺姐说,说您家是好人,给苏举人家里送,俺不能多要。二十五文一只,成不成?”
苏晚笑了笑。
市面上寻常的鸡也要二十五六文,这土鸡养得好,就算是卖三十文都不算贵。
“成。”她说,“都留下吧,春桃,拿钱。”
春桃跑进去和苏晴取了铜板,数好递给那汉子。
汉子接过来,又看了苏晚一眼,欲言又止。
“还有事?”苏晚问。
“那个,”汉子挠挠头,“苏姑娘,俺听俺姐说,您做的菜特别好吃。俺这鸡,您要是觉着好,往后俺定期给您送。要是觉着哪儿不好,您尽管说,俺回去琢磨琢磨怎么养更好。”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好。”她说,“那我先试试,回头告诉你。”
汉子揣着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苏晚看着那两笼鸡,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试着做一道尝尝味道。
今天的晚市结束的早,午市的时候就卖得差不多了。
苏文成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包茶叶。
“爹,”苏昀迎上去,“又去买东西了?”
苏文成笑笑,“今儿个遇见老陈,他送的上好的龙井,说是给举人老爷贺喜。”
苏昀有些无奈,“爹,您别老叫我举人老爷……”
“怎么?”苏文成故意板起脸,“我儿子中了举,我还不能高兴高兴?”
林氏在一旁抿嘴笑,“你爹这些日子走路都带风。”
苏昀摇摇头,也跟着笑了。
一家人正说着话,后院飘来一阵香味。
那香味霸道得很,不是寻常炖鸡的清汤寡水,而是浓油赤酱的厚重,混着姜蒜的辛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辣意。
“这是……”苏文成吸了吸鼻子。
苏晴从后院跑进来,“爹,娘,快来看,晚儿在做新菜呢。”
众人跟着她往后院走,后院的枣树下,苏晚正守着一只小泥炉。
炉上坐着口砂锅,锅盖盖着,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裹着那股霸道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周桂兰在一旁切青椒,春桃剥蒜,两个人时不时往砂锅那边瞄一眼,咽咽口水。
“晚儿,”林氏走过来,“做什么呢?这么香。”
苏晚抬起头,笑了笑,“黄焖鸡。”
她掀开锅盖,热气腾地冒起来。
众人探头一看,砂锅里金黄油亮,鸡块炖得恰到好处,皮糯肉嫩,酱色均匀,香菇吸饱了汤汁,油汪汪的,青椒和红椒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也太香了吧!”苏晴咽了咽口水。
苏晚拿筷子夹了一块鸡腿肉,吹了吹,递到母亲嘴边,“娘,尝尝。”
林氏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肉……”她有些说不出话来,“怎么这么嫩?”
苏晚笑了,“炖的时候加了点黄酒和冰糖,火候到了,自然就嫩。”
她又夹了一块,递给父亲。
苏文成吃了,连连点头,“好,好!比那些大酒楼的鸡还好吃。”
苏晴早就等不及了,自己拿筷子夹了一块香菇,送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唔……好吃!”
春桃和周桂兰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苏晚盛了一碗,递给春桃,“尝尝。”
春桃接过来,小心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眯起来。
“晚姐姐,这鸡肉怎么这么香?”
“鸡好。”苏晚看了一眼周桂兰,“周婶子家养的鸡,肉质紧实,炖出来自然香。”
周桂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家的鸡就是普通的农村土鸡,还是姑娘的手艺好。”
苏晚又盛了一碗,递给她,“婶子也尝尝。”
周桂兰推辞不过,接过来尝了一口,愣住了。
她养了一辈子鸡,从来没想过,自家那些满山跑的家伙,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苏姑娘,”她眼神充满了震惊,“这……”
苏晚笑着说,“婶子,我说了,是你家的鸡好。”
一家人就站在后院的枣树下,一人一碗黄焖鸡,就着刚出锅的热米饭,吃得满嘴流油。
苏文成吃完一碗,又添了半碗饭,把碗底的汤汁拌得干干净净。
鸡肉软烂入味,却不失嚼劲。
汤汁浓稠鲜香,带着香菇的醇厚和青椒的清爽,咸中带甜,辣而不燥。
最妙的是那汤汁浇在米饭上,白米饭被染成酱色,一口下去,米香肉香混在一起,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苏晚也端着碗细细的品尝,确实是她记忆中的味道,甚至更好。
土鸡的肉质紧实鲜香,是后世那些速成鸡没法比的。
干香菇的香味也更浓郁,炖出来的汤汁格外醇厚。
“姐,”她放下筷子,看向苏晴,“你说,这道菜拿去卖,能行吗?”
苏晴拼命点头,“能行能行!肯定比红烧肉还抢手!”
苏晚笑了,“那明天加一道新菜,黄焖鸡。”
第二天,苏记食铺的黄焖鸡正式开卖。
苏晚一大早就起来,杀了三只鸡,斩好腌好。
香菇是昨晚就泡上的,土豆削好泡在水里,青椒洗净切好。
李老三在上新菜的时候跑的最快,每次都是头一个。
“苏姑娘,”他笑呵呵的,“今儿个这个菜闻着真香,我特意带了饭盆来,给我装两份,一份现吃,一份带回家给娃尝尝。”
苏晚笑着应了。
锅里的黄焖鸡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出去老远。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都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
午市还没开始,门口就排起了队。
“这是啥?咋这么香?”
“不知道,听说是新菜,叫黄焖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