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
他嚼了嚼,愣住了。
又夹了一块。
再夹一块。
“哎,你给我留点!”旁边的同伴急了,“你都吃了半碗了!麻辣烫也香着呢!”
年轻人顾不上说话,埋头猛吃。
一口黄焖鸡,一筷子麻辣烫,再配上一碗米饭,风卷残云一般扫荡干净。
最后他放下碗,抹了抹嘴,看着那些空碗发了一会儿呆。
“怎么?”同伴问。
年轻人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我活了二十年,”他说,“头一回觉得,以前吃的那些山珍海味,都白吃了,这黄焖鸡和麻辣烫竟也丝毫不差。”
同伴们纷纷点头,一个个意犹未尽。
“老板,再来一份!带走!”
“我也要一份带走!再来两碗麻辣烫打包!”
“我要两份!”
春桃跑进来,“晚姐姐,外头要五份黄焖鸡打包的!还要三份麻辣烫也打包!”
苏晚正在切鸡,闻言抬起头。
“五只鸡都卖完了。”她说,“还有半只是给我家人留的,麻辣烫的食材倒是还够,可以打包。”
春桃跑出去,把话传了。
那几个年轻人一阵惋惜,为首的那个叹着气站起来。
“明儿个早点来。”他说,“我就不信吃不上黄焖鸡。”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朝灶房里喊了一声,“姑娘,你这手艺,真该去京城开铺子!”
苏晚没抬头,只是笑了笑。
春桃追出去,“客官慢走,明儿个赶早!”
那几个年轻人翻身上马,马蹄声嘚嘚地响远了。
春桃跑回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晚姐姐,永安县的人也来了。今儿个还有从桃花镇来的,说是一大早就出门,走了三十里地。”
苏晚嗯了一声,继续切菜。
周桂兰在灶下添柴,笑着说:“苏姑娘,你这名声越传越远了。再这么下去,怕是整个江南都知道咱们苏记了。”
苏晚手上的刀停了停。
整个江南?
她想起冯安那句话,你这手艺,窝在这个小铺子里,可惜了。
还有那个年轻人的话,真该去京城开铺子。
她笑了笑,摇摇头,继续切菜。
想那么远干什么,先把眼前的菜给做好。
傍晚,苏昀从外面和苏文成回来,一进门就闻见熟悉的香味。
“晚儿,给我留了没有?”
苏晚从灶房探出头,“留了,半只鸡,给你和爹下酒。”
苏昀笑了,洗了手,坐下等着。
苏晚把热好的黄焖鸡端上来,又切了一碟酱菜,盛了两碗米饭。
苏昀迫不及待的动了筷子,吃了几口,忽然问,“晚儿,今儿个听说有从永安县来的客人?”
苏晚嗯了一声,“来了五六个,骑马来的,说是专程来吃黄焖鸡。”
苏昀愣了一下,“永安县离这儿一百多里地吧?”
“差不多。”苏晚说,“他们说跑了两个时辰。”
苏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晚儿,你这手艺,怕是要名动江南了。”
苏晚摆摆手,“什么名动江南,就做几顿饭。”
苏昀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什么,“你知道今儿个周教谕跟我说什么吗?”
苏晚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些疑惑。
苏昀夹了一筷子菜,慢慢说,“他说,临江县这十几年,出过举人,出过进士,可从没出过一样能让外县人专程跑来吃的东西。他说,你做到的事,比中举还稀罕。”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周教谕说的太夸张了。”
“不夸张。”苏文成放下酒杯,看着女儿,“晚儿,爹以前总觉得,咱们读书人家,讲究的是诗书传家。可这些日子看着你做这个铺子,看着那么多人专程来吃你做的饭,爹忽然想明白了。”
他顿了顿,眼里有些湿意,“能让那么多人吃得开心,能让人惦记着你的手艺,这也是本事,不比读书差。”
苏晚听着这话,鼻子有些酸,“爹……”
苏文成举起酒杯,“来,为咱们苏记食铺,干一杯。”
苏昀也举起杯,苏晚笑了,端起茶杯,跟他们的杯子碰在一起。
“干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灶房里,灯火暖暖的,笑声轻轻的。
进了腊月,天就一天比一天冷了。
西街的槐树早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
早起开铺门的时候,呼出的气都是白的,春桃把手拢在袖子里,跺着脚说,“晚姐姐,这天儿冷得邪乎,今儿个还卖黄焖鸡不?”
苏晚正在灶前和面,头也不抬,“卖,怎么不卖?越冷越得吃热乎的。”
话是这么说,可她也觉得这天气确实冷得够呛。
前几天落了场小雪,薄薄的一层,落在青瓦上,落在石板路上,太阳一出来就化了,可那股子寒气却渗进骨头缝里,怎么都散不掉。
次日就是苏记食铺的上六休一,苏晚难得睡了个懒觉,起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
她推开门,看见院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霜,枣树光秃秃的,麻雀在枝头蹦来蹦去,叽叽喳喳的叫。
灶房里传来响动,是林氏在烧水。
苏晚走过去,看见母亲蹲在灶前,往里添着柴火,火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娘,我来。”
林氏摆摆手,“难得歇一天,你多睡会儿。”
苏晚笑了笑,没走,在灶边坐下,陪母亲说话。
“哥呢?”
“在屋里看书呢。”林氏说,“一大早就起来了,灯亮到半夜才熄。”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心里不免有些赞叹。
苏昀中了举人后,反而比从前更用功了。
每天卯时起床,亥时熄灯,除了吃饭,几乎不出屋门。
她有时候端夜宵进去,看见他伏在案前,眉头紧锁,纸上的字密密麻麻。
明年春天就要进京赶考,会试在即,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
“让他看吧。”苏晚说,“回头我给他炖点补脑子的汤。”
林氏笑了笑,看着女儿,眼里有些心疼。
“你也别太累了,铺子里的事,能放就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