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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点点头,没说话。

今天歇业一天,按理说她是该好好歇着。

可她这双手闲不住,总觉得不做点什么,浑身不得劲。

她在灶房里转了一圈,看见角落里放着半扇羊肉。

那是前天王婶送来的,她女婿在乡下杀了羊,特意给苏家送了一块,说是给苏昀补身子。

苏晚蹲下来看了看那块肉,肥瘦相间,纹理细密,是做汆羊肉的好材料。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么冷的天,吃一顿热腾腾的汆羊肉,配上刚出锅的炊饼,那滋味……

“娘,”她站起来,“今儿个中午,咱们吃个汆羊肉吧。”

林氏愣了一下,“汆羊肉?”

“嗯。”苏晚比划着,“就是把羊肉片得薄薄的,锅里烧上高汤,汤开了,把羊肉片放进去一涮,变色就捞出来,蘸着酱料吃,又鲜又嫩,还暖和。”

林氏听着,光是想象,就觉得肚子里暖暖的,忍不住开始期待,“那得片多薄?”

苏晚想了想,“薄得像纸,能透光才行。”

她挽起袖子,去井边打了水,把羊肉洗干净,放进盆里,又往里倒了半盆凉水,让肉泡着去血水。

然后开始准备配菜,白菜剥了几片嫩叶,洗净切成块,豆腐切厚片。

还有早上刚从地里拔的萝卜,削皮切片,白生生的,看着就脆生。

最重要的,是片羊肉。

苏晚把那块羊肉从水里捞出来,用干净的布吸干水分,放在案板上。

刀是刚磨过的,锋快。

她深吸一口气,下刀。

刀刃贴着肉,轻轻一划,一片薄薄的羊肉就落下来了。

薄得透光,能看见对面的手指。

苏晴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晚儿,你这刀工……怎么练的?”

苏晚笑了笑,“练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她手上不停,一片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片落在盘子里,摞成一座小山。

羊肉片好了,高汤也熬得差不多了。

苏晚掀开锅盖,乳白色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扑鼻。

那是用鸡架子和猪骨头熬了一早上的,鲜得很。

她把炭炉搬上桌,架上锅,汤倒进去,底下炭火烧着,汤一直咕嘟着,热气腾腾。

然后开始调酱料,芝麻酱用温水澥开,加点她自己调的韭菜花、腐乳汁、香油、蒜泥,搅匀了,盛在小碗里。

又切了一碟香菜末、一碟葱花,各人按自己口味加。

“好了,”她拍拍手,“叫哥出来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炭炉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升腾,把窗户上的霜都熏化了。

苏昀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今儿个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也不是。”苏晚笑着说,“就是天冷,想给你们做点热乎的。”

苏文成已经在桌边坐下了,看着那锅汤,又看着那一盘盘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眼里有些感慨。

“晚儿这手艺,真是……”他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说,“真好。”

苏晚把酱料分给各人,又端上来一笸箩刚出锅的炊饼,热腾腾的,掰开来,一股麦香直往鼻子里钻。

“来,”她夹起一片羊肉,放进锅里,“看着,数三下就能吃。”

羊肉片在沸汤里打了个滚,颜色由红变白,瞬间就熟了。

她捞出来,在酱料碗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嫩。

鲜。

香。

羊肉本身的鲜甜,配上酱料的醇厚,在舌尖上化开,暖意从嘴里一直滑到胃里。

苏晴学着她的样子,也夹了一片羊肉,涮了涮,蘸了酱,送进嘴里。

她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

林氏也尝了一片,连连点头,“这羊肉嫩得,跟豆腐似的。”

苏文成吃得额头冒汗,脱下棉袄,继续吃。

苏昀不说话,只是埋头吃。

他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偶尔掰一块炊饼,蘸着汤吃,吃得满头大汗。

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

锅里的汤添了三次,羊肉吃了个精光,白菜豆腐粉条也捞得干干净净,连酱料碗都用炊饼擦过一遍。

最后,苏文成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顿饭,”他说,“能记一辈子。”

苏晚笑了,起身收拾碗筷,苏晴跟过来帮忙。

姐妹俩在灶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碗,外头传来父亲和哥哥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只偶尔传来一两声笑。

苏晚擦着碗,忽然开口,“姐。”

苏晴嗯了一声,没抬头。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苏晴抬起头,看着她。

苏晚把碗放好,擦干手,看着姐姐。

“铺子里的事儿,”她说,“你不用天天去了。”

苏晴愣了一下,“为啥?”

苏晚斟酌着词句,“春桃和周婶子都上手了,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她说,“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苏晴的眼睛。

“姐,你不想做点别的吗?”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别的?”

苏晚点点头。

“你的绣工那么好。”她说,“比咱们见过的那些绣娘都好,王婶子前些日子还跟我说,她闺女出嫁,想要一条你绣的帕子当嫁妆。周婶子也说,你给她娃绣的虎头鞋,村里人看了都夸。”

苏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做了太多粗活的手,指节有些粗,掌心有茧。

可就是这双手,拿起绣针的时候,能绣出活灵活现的花鸟鱼虫。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没想过。”

苏晚握住她的手,“那你现在想想。”

她笑说道,“铺子里的事,有我,你要是想开个绣房,或者接些绣活儿,就去做,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苏晴抬起头,看着妹妹,眼眶有些红,“晚儿……”

“姐,”苏晚笑了笑,“咱们家现在不一样了,哥中了举,铺子也挣了钱,你不用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

苏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是啊,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