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雁,姜苗摊前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汪大哥,你怎么来了?”
“额…”
汪超手指挠头,略带些不好意思。
“早上吃了你一个饼,心里想的紧,买别人的猪油饼子都没你这个味好,我想再来一个。”
“那当然好,我这饼一个八文,买两个更划算,十五文。”
“那给我来俩吧,正好市吏大人也没吃,我帮他带一块。”
“好嘞,我帮你做大点,麻烦汪大哥帮我跟市吏大人问个好。”
“那是自然。”
面盆里还剩下三个饼的量,姜苗直接分成两份,做成两个饼子交给汪超。
日头升至正顶,夏季的太阳毒辣,晒得人滋滋冒油。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部分卖完东西的摊贩陆续收拾摊子离开,只剩下一些晒得蔫蔫的摊贩继续熬。
姜苗就是其中之一。
她带的材料多,一上午过去,还没卖出三分之一,根本不舍得回家。
从水桶舀一瓢凉水倒进大竹筒里,她仰着脖子灌进肚里,喝了个水饱。
“娘,我也想喝水。”
“行,我给你倒。”
把竹筒递给宋秀秀,姜苗提议:“要不你们回家吧,这里我守着。”
“那不行,万一客人多了,我们还得跑腿呢。”
“多不到哪去,清早天气凉爽,出来逛的人多,下午太热,没多少人愿意出来。”
“那我们也不走,我们就想跟着娘。”
见跟宋秀秀说不通,姜苗看向三兄弟:“你们走不走?”
三人同时摇头,跟商量好了似的。
“好吧,那你们去阴凉处歇歇,饿了就跟我说,守着饼摊总不会饿着你们。”
三人又摇头,晒得没心情说话也不去阴凉地,就跟姜苗一起守着餐车,赖唧唧地眯着眼,被阳光刺得睁不开。
“娘子…姜娘子……”
声音由远及近,汪超满头大汗地跑来。
“市、市吏大人说再来俩饼,还有吗?”
“现成的没了,我得和面,不过我和面快,不耽误你多长时间。”
“行,你和吧,我正好缓一缓。”
汪超弯腰扶住膝盖,大口喘息。
等缓和得差不多了,跟姜苗说起闲话。
“你是不知道,市吏大人吃到第一口那俩眼都放光!一听里面有蚂蚱,犯恶心也不舍得吐,最终还是咽下去了,越吃越有味,吃完还想吃。”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汪超磕巴道:“姜娘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夸你做的好吃来着。”
“我知道,吃蚂蚱本就小众,一开始嫌弃也很正常,市吏大人派你来买,不就代表接受良好了吗?”
“对啊,往常他只吃一个饼子就打算盘,今天吃了你的饼,满屋子都是饼香,越打算盘就越饿,不得已派我再买俩…”
聊着聊着,蚂蚱饼就煎好了。
姜苗给饼子插上两个棍,递给汪超:“饼子趁热吃,时间久了就不脆了。”
“我晓得,那我就先走了。”
汪超走后,姜苗把15枚铜板收到布兜。
卖了一上午,共卖出203文,远超她昨天给自己定下的营业额任务。
今天的任务完成,姜苗不焦虑了。
反正天还没黑,她就在这里熬,能多卖几个算几个。
“那个…老板…”
一个妙龄女子站出来,欲言又止,看样子是个内向的人。
姜苗主动招呼:“姑娘,我这卖的是蚂蚱饼,你放心,不腥不臭,用猪油煎,吃起来喷香!8文一个15文俩。”
“不不不。”
见自己被误会,女孩连连摇手。
“我不买饼,我想问问你这衣服哪里买的?款式合身却不紧绷,穿起来大方还不碍事。”
“姑娘好眼光,这衣服可是永南省的绣娘做的,咱们这里都没有呢。”
女子神色失落:“永南省啊…这么远,我去不了。”
“我也不是去永南省买的,是从宝山村一个叫宋荷花的女人手里拿的,你要想要,我回去问问她还有没有。”
“真的啊?太谢谢你了,你明天什么时辰来摆摊?我早点来等你,绝不影响你的生意。”
“这个说不准,宝山村离这里半个时辰的路,没个准头,要不这样吧,你明天同一时间来,我肯定在。”
“也好,你帮我问问有没有红色的,我过几日就要成婚了,想要个喜庆颜色,价格只要不超出五百文,我就能买。”
“好,我收了摊就去问,明天保证给你带来消息。”
“太好了!这样吧,我买你两个饼,就算约定了。”
“行,姑娘这么捧场,我给你做大点。”
说是这么说,姜苗还是按正常分量和面,只是擀的薄了些,就显得大。
因为饼薄,煎完之后很脆,就跟晒透了的树叶子似的,捏一下就咔嚓咔嚓响。
那姑娘边走边吃,没出巷口就吃完一个,空竹棍一扔,继续吃另一个。
鲜活的样子让姜苗看得出神,人走了才收回视线。
“娘,你一直看她干啥?”
“没啥,就是想到一件事。”
“啥事?”
“之前看小说…就是书,书上写了很多针对女子的规矩,什么女子不轻易出门啦,非要出门就得带面纱啦,笑不露齿…”
“娘,你从哪看的这书?肯定是针对大家小姐的规矩,咱们村里人哪关注这些了?还笑不露齿,露了能咋地?”
宋二青也接话:“就是,村里人种地都快累死了,只要不瞎搞,就是把嗓子眼笑出来也没人管你。”
宋三水低声发言:“看来书上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
宋大山也开口吐槽:“不知道谁写的,净误导人,要是女子不能上街,街上一大批商贩都得空了,官府找谁要税去?”
眼看几个孩子越说越热烈,声音越来越大,还时不时提及官府,姜苗赶紧止住话题。
“好了好了,估计是我看的书不对,咱们不说这个了,你们饿了吗?我烙几个饼子吃?”
“好啊,正好有点饿了。”宋秀秀捂着肚子说:“但我不想吃蚂蚱饼了,咱们都在这里,没人抓蚂蚱,吃一点就少一点。”
这话引起其他几个孩子的认同,他们心疼蚂蚱粉来之不易,都想吃不加蚂蚱粉的饼。
姜苗拗不过,就给他们做了几个白面饼,除了没放蚂蚱粉,做蚂蚱粉的调料都放了。
白面饼的麦香味更浓,吃起来也更软弹,混着猪油、葱花和花椒粉,味道不比蚂蚱饼差。
“娘子,你行行好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求求你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饭,突然爬来一个脏兮兮的老乞丐。
老乞丐断了一条腿,一条裤管空荡荡的,裤子也被泥土地磨得乱糟糟。
也不知道他怎么扛的,能在医疗水平落后的古代带着断腿活下来。
姜苗看他可怜,一大把年纪还出来要饭,就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白面饼给他。
“谢谢娘子,娘子菩萨心肠!”
“不用谢,拿了饼就走吧,去个阴凉地,这边晒得慌。”
“娘子菩萨心肠…”
老乞丐嘀嘀咕咕地爬走。
直到爬到姜苗的视野之外,他突然站起来,单脚蹦跶着往破庙里走。
破庙里,一群小乞丐趴在臭烘烘的草席上,见老乞丐来了,跑上前迎接。
其中最大的一个孩子骄傲道:“师傅,我没骗你吧?镖行对面卖蚂蚱饼的姜苗菩萨心肠,给我们饼吃。”
“确实菩萨心肠。”
老乞丐一边说,一边把那半个饼子揪成块,分给几个小乞丐。
“我看她人不错,以后我不在了,你们可以找她要饭,但也不能一直要,免得人家厌烦。”
“我们一直记得师傅教的道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消耗好心人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