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长安胭脂铺 > 美人肝(三)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话音刚落,肝案一侧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暗门缓缓升起,露出下方黑漆漆的井口。井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井壁光滑如镜,却并非石头所制,而是由凝固的冰羹构成。冰羹呈暗碧色,透明度极高,能够清晰地看见其中冻结的无数细小身影——那些身影都是少年模样,面容惊恐,四肢扭曲,像是在临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他们的肝脏部位都有一个空洞,空洞中嵌着细小的胭脂粒,在火光的映照下,发出微弱的光芒。

冰羹的表面倒映着跳跃的火光,火光在羹壁上折射,竟反生出一片片雪白的影子,那些影子像是雪花,却又带着血肉的温度,缓缓飘落,触碰到井壁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跳下去,捞出你最舍不得的那勺羹。”胭脂娘子的声音从肝案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肝望着那口黑漆漆的肝井,心中一阵发怵。井壁上的冰冻人影让她想起了千肝羹的原料,想起了那些被活生生取肝的少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她咬紧牙关,转身看了一眼胭脂娘子,只见她依旧踞坐在案后,半片胭脂镜后的跳影依旧在无声地舞动,唇缝紧闭,没有丝毫表情。

阿肝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了肝井。

身体下坠的瞬间,她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包裹了自己,像是坠入了万年冰窟。冰羹的寒气顺着毛孔钻进体内,冻结了她的血液,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着坠入井底的剧痛,可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的触感,像是坠入了一团温热的棉花。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奇异的空间。周围并非黑暗,而是被一层淡淡的碧色光晕笼罩,脚下是柔软的羹体,像是尚未凝固的美人肝羹,散发着熟悉的腥甜气息。远处,无数光点闪烁,像是夜空中的星辰,仔细看去,那些光点竟是一个个悬浮的羹勺,每个羹勺中都盛着一勺暗碧色的羹体,羹体中漂浮着不同的人影。

阿肝心中一动,她知道,这些都是她过往煮过的美人肝羹。胭脂娘子让她找的,是她最舍不得的那一勺。

她在这片羹海中游荡,看着那些熟悉的羹勺,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这些羹勺承载着她三十年的职业生涯,每一勺都凝聚着她的心血,可要说最舍不得的,却并非其中任何一勺。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远处一个不起眼的羹勺吸引了。那羹勺比其他的要小一些,材质也更为普通,是她初入尚食局时使用的那只木勺。勺中盛着一勺浅碧色的羹体,色泽比其他的要淡一些,却更加纯净

十年前,阿肝刚入尚食局,师从老肝羹使。阿肝至今记得那个少年的模样,眉目清秀,眼神中带着一丝怯意,却又透着一股倔强。

煮羹的过程中,阿肝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羹成之后,色泽碧透,香气浓郁,她按照规矩将羹汤盛进玉碗,准备敬献,却鬼使神差地用自己的木勺偷偷舀了一勺,藏在了自己的住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因为那是她煮的第一碗羹,或许是因为那个少年的眼神让她无法忘怀。那勺羹她一直藏着,直到后来住处搬迁,才不慎遗失,她本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

他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好的事情。阿肝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少年的身影,指尖刚一接触到羹体,那勺羹便突然化作无数跳动的光点,光点在空中盘旋片刻,凝成一粒暗红色的胭脂,色泽暗沉,像是羹缝里渗出的旧花,没有丝毫光泽。

就在这时,一只青铜羹钩突然从上方垂下,钩尖精准地勾住了那粒胭脂。阿肝抬头看去,只见胭脂娘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肝井上方,她依旧身着肝叶半臂,半片胭脂镜后的跳影跳动得更加剧烈。她手持羹钩,将胭脂提起,轻轻敲了敲肝井的边缘。

“咔哒,咔哒。”几声轻响过后,那粒暗红色的胭脂被敲成了细碎的粉末,粉末落在肝案上,色泽呈纯粹的肝赤,没有任何杂色。“此色名「无肝」。”胭脂娘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阿肝从肝井中爬了出来,身上的寒气尚未散去,却觉得心中的某块地方像是被填满了。

第二夜,子时刚到,阿肝便准时来到了胭脂铺。肝案上的「无肝」色粉末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放着一柄奇异的羹刀。刀身狭长,薄而凉,刀背生满了倒钩,倒钩锋利无比,闪着寒光,像是野兽的獠牙。

“第二肝:新血。”胭脂娘子依旧踞坐在肝案后,唇缝微张,“割你最疼的那处,要割见血不见羹。”

阿肝拿起那柄羹刀,刀柄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寒冰。她知道胭脂娘子说的“最疼的那处”指的是什么——那是她的右肋,也是师父为她种下「肝种」的地方。

当年,她刚师从师父学习煮羹秘术时,师父为了让她能够更好地掌控羹的火候与气机,将自己的一片肝叶切碎,混合着一枚「气机」,用特殊的手法种进了她的右肋。师父说,这「肝种」能够让她与羹灵相通,感知羹的变化,更能让她的肝生生不息,即使受损,也能慢慢恢复。这些年来,正是靠着这枚肝种,她才能煮出无数完美的美人肝羹,也正是因为这枚肝种,她在失去半片肝后,才能勉强存活至今。